隨后。
一双沾满泥巴的黑色女士军靴走进了视线。
靴子的主人停在跟前,弯下腰,捡起他刚才扔出去的长剑。
视线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
但在彻底闭眼之前,亨利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个奇怪的玩意儿。
一根蓝色的羽毛。
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著转,最后落在他鼻尖上。
“真邪门了……”
“这破树林子里……还有蓝精灵脱毛吗……”
黑暗涌了上来,把他最后一点意识彻底糊死。
但眼前的黑暗並没有持续太久。
至少在亨利的梦境里,它匆匆褪去。
还没有回过神,亨利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棵老银杏树下。
风穿过树冠,满眼金黄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洒在草叶间。
前方的鞦韆一盪一盪,穿著白亚麻裙的少女就坐在那里。
她仰著头,安静地眺望半空,打量云层背后的遥远地界。
亨利呆呆地站在原地。
是莎莉亚。
白头窝镇的街坊邻居总是习惯於琐事,他们不敢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们从不想著外面的世界里有什么,除了她,也唯独她偏爱仰望,去寻觅那些根本不会落进这座偏僻小镇的事物。
鞦韆悠悠停转。
少女回头看见来人,眉眼弯出了弧度,真美。
“你叫什么名字?”
仿佛时光倒流回初见的那天,亨利忍不住发笑。
“你明明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莎莉亚轻盈地跳下木板,裙摆迎风飞扬,“可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亨利。”他答道。
“嗯。”
她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亨利。”
那腔调像是在咀嚼一块甜软的糖,她久久回味著。
两人並肩挨著树根坐下。风吹拂旷野,远处的麦浪连绵起伏。光阴宛若停滯。
“我想去外头看看。”莎莉亚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脊,“越过高山,沿著河道走到尽头,去更远的地方,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眼底映著整片晴空。
“可大家总说外头什么都没,说活命便该知足。”她顿了半晌,隨后露出释然的神情,“但我想,外面的世界一定会更精彩吧,至少是和这里不同的景色。”
莎莉亚偏过脸,阳光在她的鼻樑旁勾勒出浅浅的光晕。
“换作是你,一定能做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