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暖气……”楚云烟站在门口,眼眶突然红了。
她在黑水沟烧了这么多年的柴火炕,早就忘了暖气房是什么滋味了。
“以后就不用再劈柴了。”赵山河把包袱放下,手指在暖气片上敲了敲,“这屋儿,归咱了。”
楚云烟走进来,摸摸墙壁又摸摸窗框,像是怕这屋子长腿跑了。
赵山河正把自行车往屋里推。
“哎呦,新邻居?”
身后忽然探出一张圆脸,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繫著围裙,头髮烫著卷,手里还端著一盆刚洗完的菜。
她一看见楚云烟,眼睛一亮:“这丫蛋长得真俊,新来的吧?我住隔壁,咱厂子工会的,姓李,你们叫我李大姐就成。”
楚云烟有些慌,忙擦了擦眼角:“李大姐,我……我叫楚云烟。”
“赵山河,”赵山河从自行车后头直起身,冲李大姐点点头,“以后多照应。”
“瞧这话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嘛!”李大姐把菜盆往窗台上一放,进屋就帮楚云烟解包袱。
“呦,这的確良衣裳是新的吧?县城百货大楼买的成品衣?你男人可真疼你。”
楚云烟脸一红,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这李大姐是个热心肠,嘰嘰喳喳地给赵山河两口子介绍厂里的情况。
哪栋楼是食堂,哪栋楼是澡堂子,哪天厂办放电影。临走时还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给楚云烟。
“拿著拿著,甜甜嘴。”
李大姐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赵山河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郑强正从厂办楼出来,匆匆忙忙地往保卫科走。
楚云烟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山河,跟那个郑副科长……会不会找麻烦?”
“会。”
赵山河转过身,把楚云烟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著她的额头。
“別怕,这厂子跟黑水沟不一样,不兴动刀动枪的,比的是这个。”赵山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窗外广播喇叭里传来了广播员清脆的嗓音。
“下面播报厂部通知,各车间注意,72年第一季度生產標兵评比即將开始……”
赵山河的目光越过厂区后院,落在那堆成小山似的钢材上。
他眯了眯眼。
陈局长、物资局、郑强、空餉、朝南房。
这些名字和碎片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拼成了一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