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刘禪深深拱了拱手。
糜竺一直在翻《三国志》的资料。他看得最细,一字一句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惨白。
因为他看到了那一行字——
“糜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
糜竺的手开始抖。
他继续往下看。
“羽以舟兵尽生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权已据江陵,尽虏羽士眾妻子,羽军遂散。权遣將逆击羽,斩羽及子平於临沮。”
糜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猛地站起来。
“主公!”
他声音嘶哑,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糜竺有罪!罪该万死!”
厅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备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扶他:“子仲,你这是做什么?”
糜竺不肯起来,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主公,糜芳……糜芳他……他竟然叛国投敌!
他是我的亲弟弟啊!主公待糜家恩重如山,糜竺却养出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之徒,我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
他越说越痛,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糜竺请辞去所有职务,闭门思过!待荆州事了,擒拿糜芳归案,糜竺愿与他一同领罪!”
厅中一片沉默。
法正嘆了口气,別过脸去。
简雍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董和眉头紧锁,黄忠握著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刘备蹲下身,双手扶住糜竺的肩膀,声音沉重:“子仲,糜芳是糜芳,你是你。你散尽家財助孤起兵,令妹为不拖累孤更投井自尽,这份恩情,孤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
“糜芳之罪,与你无关。”
糜竺摇头,泪流满面:“主公宽仁,糜竺更无地自容。他是我糜家的人,他犯的罪,我糜家就要担。
主公不治我的罪,是主公的恩典。但糜竺不能假装无事,继续高坐朝堂。”
刘备沉默了很久。
厅中只有糜竺压抑的哭声。
诸葛亮轻摇羽扇,看向刘备:“主公,子仲既然执意如此,不如准他暂时休沐。待荆州事了,再议復职之事。至於糜芳……”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荆州之变尚未发生,糜芳尚未叛国。若能提前將他拿下,押解回成都,便没有叛国之罪。届时,或可免其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