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越来越沉,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几盏路灯明灭不定。
林阳走在前面,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沈幼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宽大的男款校服紧紧裹著她单薄的身躯。
她深深盯著前方单薄的背影,似乎想將此刻牢牢铭记。
穿过一条满是污水和烂菜叶的窄巷,林阳停在一栋两层高的红砖自建房前。
一楼亮著昏黄的灯,铁柵栏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砰砰砰。”林阳毫不客气地敲响了生锈的铁门。
“大半夜的,催命啊!”里面传出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骂声。
紧接著,一个穿著碎花睡衣、摇著蒲扇的胖大妈踩著塑料拖鞋走了出来。
看到门外站著两个穿校服的学生,中介大妈翻了个白眼:“找谁?”
“租房。”林阳单刀直入。
大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沈幼微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撇撇嘴:“我这儿不租零散,最少押一付一,单间一百块一个月,水电另算。”
林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
这是他买完隨身听后,全身上下仅剩的六十五块钱。
他数出五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幣,直接顺著铁门缝隙塞了进去。
“五十,租半个月。”
大妈看著手里的五十块钱,眉头一皱:“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最少一个月……”
“大妈,別跟我拿捏行情了。”
林阳抬起手,指了指巷子两侧墙面上密密麻麻、已经起皮褪色的“房屋出租”牛皮癣gg。
“这条街起码有四成的自建房空著,刚才我在楼下扫了一眼,你二楼最右边那间背阴的杂物房,窗户玻璃上结满了蜘蛛网,连根晾衣绳都没有,起码空了三个月了吧?”
大妈被噎了一下,摇蒲扇的手顿住了。
林阳眼神平静,语气却透著老练的压迫感:“五十块,空屋子半个月的净利润。”
“你痛快点拿钥匙,不行我转身去隔壁那家。”
说著,林阳作势就要抽回铁门缝里的钱。
“哎哎!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精得跟猴一样!”
大妈一把攥住那五十块钱,生怕林阳反悔,从腰间的钥匙串上解下一把生锈的铜钥匙,从铁柵栏缝里扔了出去。
“二楼最里面,弄坏东西要赔的!”
林阳接过钥匙,转头冲沈幼微扬了扬下巴:“走。”
踩著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最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极小,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
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靠墙的掉漆书桌,连把椅子都没有。
林阳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头顶那颗只有十五瓦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勉强照亮了这不到十平米的空间。
沈幼微紧紧攥著身上那件宽大的校服,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在床角,眼底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林阳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掉漆的书桌前,將兜里仅剩的一张十块纸幣压在碎玻璃板下。
隨后,他四下环顾了一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生锈的窗户插销,將其用力扣死。
接著,他又硬生生把那张沉重的木桌拖了过来,死死抵在薄弱的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