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在学校里总是很骄傲的提起爸爸和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
妮娜的眼睛是蓝色的,和德米特里一样。
头发长长的,黑黑的。
像春天刚解冻的河水,像我。
妮娜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她想了瓦洛佳。
瓦洛佳褐色的软软的头发和德米特里一样,瓦洛佳现在两岁了,满屋子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瓦洛佳抓她的手指,攥住了就不放,用他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你。
她想了自己。她十九岁到三十岁,十一年。她从一个会逃跑的女孩,变成了一个离不开笼子的女人。
她不是不知道德米特里在做什么。她只是不知道,如果她拒绝,她会去哪里。
安娜放下笔,又拿起来。
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有些扭曲,倒不是她不识字,是手指不听使唤。
德米特里接过了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了自己的。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局长站起身,合上文件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红色的印章,盖在最后一页上。印章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德米特里从局长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文件,打开看了一眼,递给安娜。
安娜没有马上接。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文件,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字。
德米特里把文件放在桌上,靠近她的那一侧。
安娜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有她的名字,德米特里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2010年1月1日。
她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包里。
德米特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
走吧。
安娜跟在他后面下楼。
走廊很窄,黑白地砖踩起来有轻微的回声。
走出铁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大了,雪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像很细的针。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德米特里先上车,坐在里面。安娜在车门外站了一秒,然后上了车,关上门。
车发动了。街上的雪越下越大,电线杆和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消失在白茫茫的暮色里。
德米特里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安娜看着窗外,路边的雪堆越来越厚,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整齐地排在马路两侧。
她没有哭。她甚至没有觉得难过。她只是觉得累,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到的地方。
车拐进巴尔维哈的方向,铁门缓缓打开又关上。安娜下了车,走进房子。
瓦洛佳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客厅跑过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张开手喊着Мама。
安娜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他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暖的,沉的。
安娜把他的腿拢在一起,抱着他往楼上走。
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撞在她的胯骨上,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