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巴尔维哈的某一天,也许是更早,她没留意过。
但茶确实是他喝的那个味道。
上午十点,法国老太太来了,带着一摞绘本和三本练习册。
妮娜趴在花园的桌子上学写字,安娜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一本书,但其实没怎么看。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妮娜身上——妮娜是不是坐太久了,妮娜有没有揉鼻子,妮娜的呼吸听起来是不是正常。
偶尔她的视线会飘向书房。
窗帘拉着,里面安静得没有声音。
德米特里在里面处理文件,她不确定他在不在——他有时候会开视频会议,有时候只是坐着。
安娜知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不会被他发现,但她每次都会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午饭后妮娜要午睡。
安娜坐在她床边,等她睡着再走。
妮娜闭着眼,呼吸均匀,小手抓着小熊的耳朵。
安娜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梳着。
过了很久,妮娜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妈妈。
嗯。
爸爸今天回来吃饭吗?
安娜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天在。
妮娜zufrieden地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睡着了。
安娜站在床边,看着妮娜的睡脸,心里涌上来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关掉灯,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开着。德米特里坐在桌前,手里没拿文件,像是在等谁。安娜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
她睡了?
睡了。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了句:茶还有吗。
有。
安娜走下楼,重新泡了一杯。这一次她把茶叶多放了一点,水温高了五度左右,泡的时间短了半分钟。
她端着茶走进书房,放在他桌上。
德米特里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毛很轻地抬了一下。
这次浓了。
安娜说:上次你说淡。
德米特里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上次。
安娜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但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很轻。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