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司机把东西装进后备箱,车直接开到了谢列梅捷沃机场。
私人飞机上,妮娜坐在真皮座椅里,兴奋得眼睛亮亮的,趴在窗口看跑道越来越远。安娜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搭在妮娜后背上,轻轻拍着。
德米特里坐在一排之外,打开一份文件看。
飞机降落在尼斯机场的时候,南法正午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安娜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机舱门打开,暖风涌进来——是真的暖,不是莫斯科那种终于不下雪的没那么冷,是带着海水和阳光味道的、彻彻底底的暖。
她们住进了一栋白色的别墅,在昂蒂布附近,离海不远。
院子很大,有柠檬树,有石板铺的小路,有一个不大的泳池。
房子是德米特里很多年前买的,一直空着,这次让助理提前两个月就让人收拾干净了。
安娜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新的记录本。
封面上写好了日期,第一页的抬头也印好了。她怔了一下,拿起来翻了翻。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格式——时间、症状、用药、饮食、睡眠。
她抬头看了一眼德米特里。
他站在门口,正在跟管家交代什么,侧对着她。安娜没有问他是不是让助理准备的,只是把本子放回了茶几上。
叶夫根尼娅也跟着来了,住在别墅西边的佣人房里。
家庭教师换成了一位法国老太太,会说法语和俄语,负责妮娜的基础课程。
每周一和周四,尼斯派驻的私家医生会过来做一次例行检查,听诊、量体温、看记录本——是德米特里私人医疗团队的,跟莫斯科看诊的是同一个人。
安娜每天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妮娜的房间、院子、厨房,偶尔去海边走走,但不会走太远。
早上妮娜八点醒来,安娜已经醒了。
她会先摸一下妮娜的额头,再把手放在妮娜胸口感受呼吸的节奏,然后才去叫叶夫根尼娅准备早饭。
这个顺序安娜没有刻意学过,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像某种仪式。
早饭在厨房吃。
叶夫根尼娅做的还是荞麦粥,煮得很软烂,上面浮一小块黄油,旁边配一个煎蛋和几片切好的奶酪。
妮娜胃口不好的时候,叶夫根尼娅会把粥熬得更稀一点,用勺子一点点吹凉了喂。
安娜坐在旁边,看着妮娜一口一口吃下去,数着勺子。
再吃两口,安娜说,吃完可以拿果酱。
妮娜听到果酱,努力又咽了两口。
叶夫根尼娅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草莓果酱,抹在一片白面包上,切成两半。妮娜接过来,终于有了点精神。
德米特里下楼的时候,安娜刚把妮娜的餐盘收走。
他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在餐桌主位坐下,叶夫根尼娅端上他的早餐——两个煎蛋,一片烤过的白面包,一杯黑咖啡。
安娜从厨房端出一杯热茶,放在他右手边。
德米特里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什么也没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安娜退回去坐下,拿起自己的书。
但她没有看进去。
她的大脑停在那一口茶上。
她没放糖,没加奶,水温八十五度左右,泡了三分半钟。
这些都是德米特里一贯的习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