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冷冷盯着林建豪那张因为煽动成功而露出得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怒火。
这个男人为了夺权,不惜把整个社区卖给暴徒,现在又要把他与秦婉卿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就在人心即将被贪婪与猜忌撕裂的前一秒,一道清冷却坚定的女声,透过那支被雨水浸湿却依然顽强运作的手摇扩音器,划破了中庭的混乱。
【林建豪,你住口!】
所有人抬头。
五楼的楼梯平台上,秦婉卿站在管委会那张被临时搬来当作指挥桌的长桌上。
她的米色呢料大衣已经被雨水与污水溅得满是泥点,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妆容虽然被雨水晕开,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一手举着扩音器,一手紧紧按在胸口,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针织裙紧贴着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长腿,整个人像是一面在暴风雨中不肯倒下的旗帜。
苏芷涵就站在她身侧,紧紧扶着她的手臂。
二十六岁的护理师同样浑身湿透,白袍外的深蓝色雨衣不断滴水,黑框眼镜上全是水珠,但她没有退开半步。
秦婉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颤抖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住户的耳朵里,盖过了雨声与掠夺者的砸门声。
【对,林建豪说的影片是真的!】她没有否认,没有闪躲,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哗然,【许晏确实有一个地方,能保存物资,那些米、那些水、那些药,都是从那里来的!】
许晏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惊讶,他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直接公开。
秦婉卿的眼眶已经红透,泪水混着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声音没有哽咽,反而越来越有力,像是要把这四十一天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压抑全部喊出来。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许晏!我们早就死了!】她指着楼下中庭,【永夜暴雨第三十天,配给见底的时候,是谁在管理员室煮了那锅关东煮分给发烧的孩子?是我跟许晏!发电机坏掉,整栋大楼没有电没有无线电,是谁冒着漏电的风险修好的?是许晏!四楼的孩子肺炎快死掉,没有药,是谁变出那箱全新的医疗包救回来的?是许晏透过我交给苏护理师的!】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半步,站在桌子的边缘,雨水打在她的大衣上,啪啪作响。
【那些物资不是许晏私藏的!是我跟他,一起决定要怎么分给大家的!每一包米、每一瓶水、每一颗药,都是我们算着人头,一份一份送到你们手上的!如果他真的想私藏,他大可以躲在那个恒温的仓库里,看着我们在这里饿死、冷死!他为什么要出来帮我们焊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替我们挡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动摇的脸,最后落在许晏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雨幕中相撞,许晏的眼神温和而坚定,给了她无声的支持。
她深呼吸,雨水的腥气与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肥皂味的体温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在冰冷的雨夜里找到一丝暖意。
【至于我跟许晏……】秦婉卿的声音忽然放轻,却带着一种坦然的颤抖,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前几夜在仓库里他掌心留下的温度,【对,我爱上他了。在我丈夫失联、生死不明,我一个人撑着三百户人家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在储藏间里递给我一碗热汤,抱住我发抖的身体,告诉我不要怕。我的丈夫是搜救队的英雄,我以他为荣,但他已经回不来了,而许晏,他是活生生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在这个末日里活下去的人!我秦婉卿今天就站在这里告诉大家,我选择跟许晏一起活下去,这不是偷情,是两个成年人在绝望里,选择彼此取暖、彼此依靠!你们要骂我,就骂我,但不要骂他私藏,因为他给出去的,比他留下的多太多了!】
这番话,坦承、动容、没有任何官腔,像是一把火,烧掉了所有道德绑架的伪装。
住户们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平时高冷自持、永远妆容精致的主委,此刻像个普通的女人一样站在雨里流泪坦承,那份真诚比任何物资都更能打动人心。
一直沉默的苏芷涵在这个时候往前站了一步,她推了推湿透的眼镜,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护理师特有的冷静与专业,她举起手中的急救箱。
【我可以作证。】苏芷涵的声音透过雨声传开,【四楼弟弟的肺炎,还有前几天群聚感染的肠胃炎,那些抗生素、退烧药、口罩跟漂白水,全部都是秦主委跟许大哥私下交给我的。药盒上的制造日期都是最新的,保存得非常完整,如果不是他们,我们的医疗站早就垮了,会死更多人。许大哥从来没有要求我保密以外的任何回报,他只说,救一个是一个。】
她看向许晏,眼神里充满感激,【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但我选择相信他们。因为在这个社区里,只有他们是真的在做事,而不是像有些人,只会躲在后面拍影片、打小报告、还把掠夺者引进来!】
苏芷涵最后一句话,矛头直指林建豪。
住户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侧门边那个还举着手机的男人身上。
这一次,眼神不再是动摇,而是愤怒。
有人想起来,就是林建豪在管委会上一直煽动物资不公,也是他刚刚偷偷打开了侧门。
【干!林建豪你还有脸说别人!是你把外面那些人带来的!】三楼一个抱着孩子的父亲怒吼。
【对!我看到他开侧门了!就是他!】
【把我们当白痴耍!想抢许大哥的仓库去讨好外面的人!】
愤怒的浪潮瞬间反转,原本指向许晏的矛头,全部转向了真正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