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湿透的居家服紧贴着肌肤,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的弧度清晰可见,一股混杂着雨水、淡淡的洗发精香气和女性体温的气味,随着她身上的热气蒸散开来,钻进许晏的鼻尖。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场面话。
他只是转身,弯腰从刚刚那箱凭空出现的矿泉水中,拿出了一瓶。
入手是温的,他刚刚发现,仓库具现的水会自动恒温在最适口的温度,不冰也不烫,刚好是人体最能接受的温热。
这在如今人人只能喝到冰冷雨水的社区里,是一种奢侈到近乎犯罪的温暖。
他拧松了瓶盖,递到她面前。
【先喝口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配电盘的事交给我,我等一下就带工具过去。你先把水喝了,暖一下。】
秦婉卿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手中的水瓶。
在这个连煮泡面都要计算水量的时刻,一瓶完整封膜、干净透亮、还冒着些微暖意的矿泉水,代表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这两天喝的都是从管理员室热水瓶里倒出来的、混着铁锈味的过滤水。
她的喉咙因为不断地安抚住户、解释、吵架,早就干痛得像要裂开。
她犹豫了一秒,那只发抖的手还是伸了出来。
指尖碰到许晏的手背,两人的皮肤都因为寒冷而有些凉,但他的掌心却异常温热。
那一点点的热度,透过瓶身传到她的指尖,让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说,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矫情,是那种在极度压抑与疲惫之后,突然被一个微小却确切的善意击中的酸楚。
她不敢大口喝,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怕这瓶水下一秒就会消失。
许晏看着她仰头时露出的、线条优美的颈部,看着她湿发贴在颈侧、随着吞咽而滑动的水珠,看着她那件贴身衣物下,因为寒冷而微微挺立的痕迹。
他立刻移开视线,却感觉自己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猥亵的念头,而是一个成年男人在封闭的、只有两人的、充满湿气与体温的狭小空间里,对一个美丽却脆弱的女性,最本能的、带着怜惜的悸动。
他从行军床上拿起一条干的毛巾,递过去,却没有直接碰她。
【把头发擦一下,不然会感冒。这雨太毒了。】
秦婉卿接过毛巾,低声道谢。
她用毛巾裹住头发,轻轻按压,水珠被吸进毛巾里,露出了她那张卸去防备后,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气,脸颊因为温水的滋润而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水……你哪里来的?】她终于忍不住问,声音还是哑的,却多了一丝好奇。【我记得社区的备用水上周就发完了。】
许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沉稳。他早就想好了说词。
【之前台风前,我自己在储藏间囤了一点,放在最里面没被发现。】他指了指那间储藏间,语气自然,【不多,但够我们两个撑几天。你放心喝。】
这个谎言很拙劣,但在末日里,没有人会去深究一瓶水的来源,人们只会感激它的存在。
秦婉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瓶水抱得更紧,像是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窗外的雨还在砸,配电盘的故障、顶楼的漏水、住户的哭声,这些黑暗压抑的现实一点都没有改变。
但在这间不到五坪的管理员室里,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一条干毛巾,一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让秦婉卿在三十一天的永夜暴雨中,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点点活着的温度。
许晏拿起工具箱,检查了手电筒的电量。
【走吧,秦主委,我去看看配电盘。】他说。
秦婉卿将毛巾还给他,指尖又一次不经意地碰到一起。这一次,谁也没有立刻收回。
黑暗还在外面,但密闭空间里的暧昧,正随着体温的回升,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