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见寒玉台上的景象,脸色便沉了下来,玉手一扬,九枚赤红丹火化作光环悬于凌清璇周身,却在接触寒气的瞬间便被冻得光芒黯淡。
【是极寒反噬,涅槃真羽的本源太霸道,她的血脉纯度还不足以驾驭,却强行引动涅槃。】苏晚棠指尖搭上凌清璇的手腕,灵力一探便立刻收回,眉心紧锁,【灵脉已经被冻住七成,神魂外围也结了一层寒魄,再过半个时辰,寒气就会冻入识海,到时候就算是神宫宫主亲至,也救不回来。】
跟来的两位青云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叹道,【我等修的是火行与土行功法,此等极寒本源,非我等能解。只能以温养灵丹吊住生机,但那也只是延缓。】
苏晚棠摇头,声音却异常清晰,【丹药只能护住肉身,解不了本源冲突。冰凰一族的极寒是天地间最纯的阴,寻常至阳之物一碰就会被同化,只有同为本源、却又至和至中、能调和阴阳的气息,才能慢慢化开它。整个青云宗,能做到的只有一种。】她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台边、拳头握得指节发白的沈牧宸。
【太初之气。】
沈牧宸立刻抬头,【要怎么做?】
苏晚棠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没有绕弯子,【需要以神魂共鸣的方式,将太初之气化作最柔和的细流,一寸一寸替她温养经脉,融开寒魄。这不是灌注灵力那么简单,你的太初之气必须与她的冰凰本源同频,共鸣熔炉要开到最深处,两人的神魂要完全敞开,毫无保留。这期间你不能有半点私心与躁进,否则阴阳失衡,寒气会顺着共鸣反噬你,两个人会一起被冻碎道基。而且,你才刚筑基,道基初成,若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共鸣,你的混沌道基也会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你想清楚。】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寒气凝结的细微声响。
沈牧宸没有丝毫犹豫,他脱下玄黑外袍,只着单薄的里衣,走到寒玉台前,半跪下来,与蜷缩的凌清璇平视。
少女的脸被寒霜覆盖,曾经清冷高贵的眸子此刻半闭着,睫毛上全是冰晶,嘴唇颤抖,却仍强撑着一丝清明。
她看见他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愧,像是害怕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见。
【别看……】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很难看……】
沈牧宸伸手,掌心覆上她冰凉的脸颊,太初之气自掌心柔柔透出,没有强行驱寒,只是轻轻贴着她的肌肤。
那点温热让凌清璇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排斥。
【哪里难看,你一直都很好看。】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苏晚棠都别过了头,【清璇,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剩下的交给我来做。】
凌清璇眼眶忽然红了。
这位从出生便被预言为女帝、从小在冰雪中长大、被教导骄傲与克制、从不轻易示弱的天之骄女,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那层清冷的外壳被极寒与恐惧一同冻裂,露出底下柔软而害怕的内里。
她不再是那个在擂台上以领域冻结剑阵、公开为他正名的冰凰少宫主,只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渴望被温暖抓住的二十岁少女。
【我……我其实一直很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寒气让她的牙齿轻轻打颤,【从第一次在藏经阁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明明只是杂役,却敢那样看我。我当时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后来在考核擂台上,你一拳震碎陈烈的法宝,我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丹堂那次,你的太初之气与我的寒气共鸣,我回宫后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秘境里,你挡在我身前,大比上我为你冻住暗阵,其实我……我早就觉得,和你并肩的时候,好像不那么孤单了。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圣地试炼,我还想……】
话没有说完,一阵更剧烈的寒潮自她胸口爆开,她痛得蜷得更紧,指甲掐入沈牧宸的手臂。
沈牧宸不再多言,他将她整个人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少女的身子轻盈却冰得像一块寒玉,隔着单薄的白衣,寒气不断往他体内钻。
他盘膝坐下,让凌清璇坐在自己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双手自她腰侧穿过,掌心分别贴在她小腹丹田与后心灵脉的关键节点。
为了让太初之气更直接地渗透,他将自己与她的外衣都解开了些许,肌肤相贴,滚烫与极寒在接触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苏晚棠见状,立刻退至殿外,袖中飞出数十枚丹火符箓,布下一座隔绝窥探与寒气外泄的赤红丹阵。
丹火如幕,将整座月华殿主殿笼罩,她亲自守在阵眼处,绯红长袍在夜风中轻扬,对着赶来询问的执事与长老只淡淡一句,【凌丫头在闭关突破,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以擅闯禁地论处。】温柔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庇护。
殿内,太初阴阳经的共鸣篇章在沈牧宸心中缓缓运转。
他闭上眼,将神魂完全敞开,太初之气不再是对敌时的霸道熔炉,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暖流,顺着掌心、顺着肌肤相贴之处,一点点渗入凌清璇的经脉。
起初,寒气极为排斥,像是有生命般绞杀这些暖流,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沈牧宸额头很快渗出细汗,道基处传来隐隐刺痛,那是过度消耗的征兆,但他咬牙坚持,呼吸放得极轻,全部心神都放在对寒气的安抚上,而不是征服。
慢慢地,凌清璇感觉到那股如春水般的温热。
这与她以往接触的任何至阳灵力都不同,不灼热,不霸道,却有着包容一切的韧性,所过之处,被冻结的灵脉像是被温水浸润的冰层,一点点软化、化开。
那些堵塞在经脉关口的寒魄,在太初之气的轻轻包裹下,不再炸裂,而是悄然融化成最纯粹的冰凰本源,重新被血脉吸收。
【放松,再放松一点,别抵抗它。】沈牧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灵魂层面的震动,【跟着我的气走,想像寒气是水,我是河道,让它流回该去的地方。】
凌清璇依言,强忍着经脉被温养时那种又麻又痒、带着微痛的奇异感觉,将自己的神魂也慢慢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