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若为伪造,便是文气摹仿星辉,其内核仍是墨痕。
她说罢,将那缕星辉引向御案上的信纸。
星光触纸的瞬间,整张星辉纸微微一颤,纸面那层淡蓝光晕竟如水波般荡开。
众人看得分明,星光并未与纸面融合,反而被一层极薄却坚韧的金色文气阻隔在外。
那金色文气与东宫詹事府常用的青松墨气息一模一样,厚重、端方,带着儒门言出法随的法度痕迹。
星辉回溯,讲究以星光映照气运残留。
沈清漪额间渗出细汗,原本苍白的脸更显透明,但她指尖的星轨却愈发稳定。
只见星光沿着纸面字迹的笔划逆行,所过之处,字迹下的墨痕竟浮现出第二层纹理。
那是书写时笔锋顿挫、墨汁渗入纸纤维的走向,而星辉纸若以星辉术书写,字迹应是星砂随光凝结,并无墨痕渗透。
如今浮现的,分明是中土惯用的毛笔与松烟墨。
更刺目的是,信纸背面那枚淡得几近无形的星辉徽记,在星光映照下,竟显出细微的描摹痕迹。
星辉徽记本应由星光自然汇聚,纹理如星图流转,而此枚徽记的星点却是以极细金粉点染,再以文气固形,远看似星辉,近看却是匠气。
殿内一片死寂。
君承干面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文气自他周身再起,欲以言出法随强行定性。
沈氏此举不过是以星辉术扰乱物证,星辉本就擅幻化,焉知不是她以幻术遮掩真迹。
此言一出,谢观澜终于抬眸。他未看太子,只将手中戒尺轻轻点在金砖之上。
太子此言,恰好提醒老夫。
谢观澜声音温润,却自带浩然之气,殿内方才躁动的文气竟被这一句话压得一平。
儒门言出法随,以真言定虚妄,最忌以虚言定真。
老夫奉陛下密旨为此夜审之见证,自当以文气明镜,照一照此信与太子方才所呈奏折之本源,是否同出一脉。
语落,他手中戒尺横举,浩然文气自尺身迸发,在半空凝为一面半丈见方的明镜。
镜面非铜非水,而是由无数细微文字汇聚而成,每一个字皆是儒门经典中的明字、诚字、实字。
明镜缓缓转向,先映照那封星辉信,镜中立时映出信纸内部一层淡金文气,文气中隐约可见一方小小私印的残影,印文虽模糊,却可辨出干字一角的笔划。
随后,明镜再转向君承干方才为佐证而一并呈上的东宫奏折。
那奏折是他为表明清白,主动请三司会审的请罪折,折末盖有东宫太子私印,印泥以青松墨调和,文气最是浓厚。
明镜映去,奏折上的文气与信纸内的文气竟如水乳交融,色泽、厚薄、甚至墨中松烟的颗粒走向,皆完全一致。
两者私印残影重叠,竟严丝合缝,分明是同一方印、同一个人、以同一砚墨、在相近时辰内所摹写。
文气不会说谎。
谢观澜收尺,明镜化作文字散入殿内烛火,声音依旧温和,却让太子脚下金砖发寒。
星辉信为文气所仿,仿者为求逼真,以星辉纸为表,以文气为里,却不知星辉与文气本源相斥,遇星光必现形。
此信与太子奏折同出一印,此为伪证。
君承干踉跄半步,金冠微晃,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一缝。
他张口欲辩,却发现任何以礼法包装的言语,在浩然明镜之前皆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