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龙气自他周身炸开,将案上卷宗震得飞起,谢观澜手中戒尺亦被震退半寸。
中立派大儒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外显嚣狂的皇子此刻全无伪装,眼底只剩决绝,轻叹一声,未加阻拦,反而侧身让开半步。
【谢祭酒,今日之课,承煜改日再补。】君承煜声音低哑,带着帝王威压的颤鸣,【有人以礼制为绳,欲绞杀孤的人。孤若再坐视,枉为人。】
语落,他不待皇帝旨意,龙气化罡,撞开御书房殿门。
守门禁军举戟欲拦,却被龙脉威压震得连退数步。
君承煜玄袍鼓荡,踏着金砖直冲出丹墀,朝着后宫摘星楼的方向疾行,所过之处,宫灯被气劲掀得明灭,太监宫女惊呼避让。
【三皇子抗旨!】有宦官尖声欲报,却被随后赶来的顾夜阑一刀鞘击晕。
顾夜阑不知何时已挣脱尚宫局,墨青劲装上沾着血迹,显是在对帐处动了手,她紧随君承煜身后,腰间绣春刀已出半寸。
摘星楼前,凤印文气结界金光流转,数名尚宫局女官手持懿旨立于阶下,见君承煜携龙气而来,仍强作镇定,高举懿旨道,【皇后懿旨,封楼验星辉,闲人不得近!三殿下请回,莫要违逆懿旨!】
薛婠亦已至,凤袍加身,立于结界之外,笑容依旧雍容。
【煜儿,母后亦是为国本着想。圣女若无诅咒,验过自还清白,何必如此动怒?汝擅闯后宫,冲撞懿旨,传出去于礼不合。】她以母后自居,以礼压人,文气随言语加持在结界上,金光更盛。
君承煜立于阶下,仰望那座被金光囚住的楼宇,楼内那点星芒已弱至几不可见。他胸口如有火焰灼烧,却在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
【母后以懿旨封楼,言验诅咒,可有三司会审?可有钦天监实证?仅凭一纸臆测便断饮食、绝水源,以礼制活活困死一国质子,这便是母后掌六宫的礼?】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高举过顶,龙气灌入,卷轴无风自展,上书监国制诏四字,乃皇帝于盐铁案初发时,为令君承煜协理会审而暂授的监国议政之权,虽非正式诏书,却可在此刻与懿旨相抗,【孤以监国制诏在此,后宫封禁事涉邦交,非一宫懿旨可专断。依大煜礼制,监国制诏与凤印懿旨相冲时,当以国本为先,暂解封禁,俟三司同验再定!】
言出法随,监国制诏上的龙气与摘星楼门上的凤印文气轰然相撞。
金光与淡金龙气在半空绞缠,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
薛婠面色一变,她未料到皇帝为制衡竟真授了君承煜此权,更未料他敢在后宫当众以监国之名削弱凤印。
文气结界在龙气冲击下寸寸龟裂,贴于门上的符诏竟被震落一角。
君承煜不待结界全碎,已以龙气护体撞入楼中。
楼内空气因久封而闷热,星辉结界早已黯淡。
沈清漪倒在窗边软榻上,银白长发凌乱,唇色发白,星白袍角沾着汗渍,整个人瘦了一圈,却在听见脚步声时,仍强撑着抬眸望来。
【殿下……】她声音沙哑,淡琉璃色的眼中映出他玄黑的身影,委屈与安心一并涌上,却化作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君承煜心口狠狠一缩,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得让他心惊,体温微凉,唯有心口那点星辉仍与他的龙气相触时,微微一烫。
他将她紧紧按在胸前,龙气毫不吝啬地渡入她体内,为她稳住紊乱的气息,转身踏出楼门,立于阶上,面对阶下众人与面色铁青的薛婠。
【皇后懿旨,孤已以监国制诏暂解。】他声音传遍后宫庭院,龙气裹着每一个字,让所有宫人听得清晰,【沈清漪乃凤囚质子,居摘星楼享半君之礼,非后宫嫔妃,非懿旨可私刑。今夜之事,孤会同谢祭酒、钦天监一并奏明父皇,请三司会审,验星辉、查诅咒,若有实证,孤亲自处置,若无,】他眸光如刀,直刺薛婠,【便请母后收回懿旨,归还凤印共管之议,莫让六宫礼制,沦为绞杀质子的绞索。】
薛婠指甲掐入掌心,蔻丹几欲断裂,却在众目睽睽下无法再以文气强压。
凤印懿旨在监国制诏与龙气前首次当众被削弱,金光黯淡,结界破碎,象征着她掌控六宫二十年的权威,于今夜,被这个她一向视为荒唐反派的三皇子,以最正面的方式,击出第一道裂痕。
顾夜阑已率暗卫上前,将摘星楼四门守住,不再让任何尚宫靠近。
远处御书房的方向,皇帝的步辇正缓缓而来,谢观澜随侍在侧,显是已被惊动。
这一夜,后宫的绞索未绞死星光,却绞断了凤印无所不能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