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觊面不改色,目光坦然,直视刘劭,沉声道:“陛下,臣绝无半分二心!这十余年,臣在东宫身为翊军校尉之时,便开始护卫陛下至今,即使是面对刀山火海,亦未曾有丝毫退缩!臣今日之言,皆为陛下与大宋江山着想!一片忠心日月天地可鉴!陛下杀臣易,可挽民心难!陛下若执意掘堤,则民心必将尽失,建康必破!臣死不足惜,唯盼陛下能深思熟虑,保重安康!”他的一番发言铿锵有力,字字如刀,刺入殿内每个人的心头。
萧斌上前,低声道:“陛下,桂阳王素来以忠勇闻名,护卫陛下多年,功勋卓着,此番出言亦为一片赤忱,请陛下三思!”
褚湛之亦附和:“陛下,桂阳王的确是言之有理,一旦掘堤淹民,恐动摇根基,甚至引发军民集体哗变倒戈亦未可知,桂阳王思虑确是周全之举,请陛下宽恕!”
此时的刘劭已是怒火攻心,理智全无,他挥剑斩断案上一盏烛台,大吼道:
“住口!尔等皆是一群懦夫!刘觊心怀二意,妄图破坏城防,分明是欲投刘骏之举,此等忘恩负义之逆贼,朕留之何用?拖下去,斩!”
侍卫架住刘觊双臂,将他拖向殿外。
刘觊眼中满是悲愤,好似未曾料想自己忠心耿耿多年,竟获得如此悲惨下场。
随着侍卫长刀挥下,血光迸溅,刘觊立马头颅滚落,鲜血染红了太极殿外的石阶。
见此情景,殿内群臣噤若寒蝉,萧斌与褚湛之低头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
刘劭收剑归鞘,余怒未消,咆哮道:“谁再敢像刘觊一般忤逆朕意,意图畏敌不战,便是如此下场!传令下去,加紧掘堤速度,征调全城军民守城!不得有误!”
很快,殿外的侍卫拖走刘觊的尸身,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仿佛敲响了丧钟一般。
刘觊的死此刻如一记重锤一般,彻底砸碎了刘劭身旁文武官员的残余的最后一丝忠诚。
这也不难理解,多年来刘觊以翊军校尉之职护卫刘劭,多次为其出生入死厮杀,可谓是忠心耿耿,如今却因一句谏言不合意,便立马落得身首异处。
这让所有人都深感心寒。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心头皆失望透顶,暗自揣测刘劭的偏执狂妄与残暴贪婪已是无可救药。顿时便开始各自思考和准备逃生出路。
刘劭在狂怒中,竟下令掘开柏岗、方山一带的堤坝,放水淹没城外低洼地带。
决堤的洪水怒潮汹涌,冲毁民居无数,田地尽没,百姓流离失所,哭号震天。
但也暂时让义军停止了渡河的准备。
城外义军的营寨虽地势较高,未受大损,但建康城外的村庄化为一片泽国,可谓是哀鸿遍野。
刘骏闻讯,怒不可遏,他立于营寨高台之上,挥刀怒斥道:“刘劭逆贼,反复残害百姓,先是纵兵劫掠纵火屠戮,再是决堤淹民,简直罪不可赦!我等当速破建康,救民于水火之中!”
一旁刘骏的六弟,竟陵王刘诞亦道:“皇兄,此刻逆贼刘劭已然是失尽民心,我军当整备完善,之后便全力攻城,建康必破!”
“六弟思虑甚嘉,先休整数日,待大水退去后,便加紧猛攻!”刘骏带着赞许的语气肯定了刘诞的意见,利用几天休整的时间,更多的义军队伍在城外集结,诸多军资器材粮草亦是整备停当。
在数日休整之后,原本泛滥的大水已经退去,恢复精力后的义军士气愈发高涨,攻城器械加速推进,弩炮与投石机一齐轰鸣,巨箭和大石射向城头,轰击的建康城墙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建康城外,义军已经兵临城下,将四周团团包围。
城内因刘劭的诸多暴行,使得民心尽失,粮草也开始日渐匮乏,守军士气濒临崩溃。
刘劭的大量暴行不仅未能挽回局势,反而将自己推向绝路。
诸多官员已经开始暗中进行筹划,或准备投降,或伺机叛逃,以求自保。
身为太保的江夏王刘义恭,素来以谨慎着称,他深知刘劭大势已去。自己虽在朝堂上佯装顺从,内心却早已萌生退意。
尤其是新亭之战后,刘劭的残暴愈发变本加厉,掘堤淹民、强征妇孺,发言稍有相悖便肆意滥杀臣僚,建康城内已然是怨声载道,百姓哭号震天,他的败亡已是早晚之事。
这一日,刘义恭站在府邸庭院,夜色深沉,耳边隐约传来城外义军的战鼓声。
他紧握佩剑,目光深邃,低声自语:“刘劭逆贼,失尽民心,已是不可挽回。我若再留,恐与此贼同归于尽,断不可如此!”心想至此,他当即召来长子南丰王刘朗,低声吩咐:“速去预备快马,今晚便准备出城,前去投奔太子殿下!”
“父王所言甚是,孩儿早就看不惯这个昏君了,现在离开是可以,但诸多弟妹家眷怎么办?”刘朗不解的问道。
“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你把你母妃喊来,让你二弟和三弟也跟上,再找几个心腹侍从,人多了就得暴露,到时候就走不成了!”刘义恭急切的说道。
“孩儿明白了,现在这就去准备!”刘朗闻言便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出逃前的最后准备。
入夜,刘义恭换上便装,披上黑氅,带着妻子与三个儿子及数名亲信悄然潜出府邸。
建康城内戒备森严,巡逻士兵来回穿梭,火把的光芒映照着街巷。刘义恭一行避开主道,沿暗巷疾行,来到接近城东的东篱门处。
守门校尉早被刘义恭收买,见他到来,便即刻上前迎接,然后低声道:“大人,城外义军斥候已近,速走!”
此刻,左卫将军王正见正在沿街率军进行巡查,他是刘劭的铁杆心腹,身为左积弩将军就参与了进攻刘义隆的行动,随即便升任左卫将军,如今他见一行人靠近城门,顿时便率军上前,他怒喝道:“陛下已经下令宵禁戒严,是谁胆敢深夜率人私自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