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啊……师哥,你喝啊……”岁荣手腕划得稀烂,喂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师哥……求你师哥……别离开我……”
“啊—啊—”窗外已然落满了乌鸦,这群生灵,对死亡的敏锐,远高于人类。
呵,不死药,为了这不死药,死了多少人。
岁荣木然地褪去身上衣袍,雪白的胴体贴紧赢曜渐渐失温的身体,就像从前无数次缱绻,他将侧脸贴在赢曜胸膛上,抬手想抠出他胸膛的摄魂钉,却发现钉子深陷骨肉,再难拔出。
他轻轻叹气,束了一拢赢曜的黑发,与自己的白发交缠结紧。
“师哥……我好没用,我来陪你……”中食二指捅开胸腔,岁荣第一次摸到了自己泵跳的心脏,胸腔的高压冲起殷红鲜血桃花般四溅,紧贴着两具身体,一如五年前的生死诀别。
“呱—呱—”乌鸦振翅起飞,黑云一般绕着松风楼盘旋。
“你竟敢自尽!”完颜旻不想这没心没肺的小子,竟能决绝如此,暴喝一声,雄鹰般从二楼俯冲而下。
鹰爪抓向岁荣后颈,欲将他从赢曜怀里拽出,还未及身,手腕已被人死死钳住。
“不准碰他。”赢曜漆黑的眸子深若幽潭,于漆黑碎发间,凛冽喷出不容拒绝的杀意。
“你?”完颜旻难以置信,世上竟有人罩门破了,还能存活,还有这股力量……汹涌霸道,无穷无尽,好似汪洋,难探深浅。
“呱!!”一只乌鸦冲破窗户,万千鸦群紧追而至。
满堂宾客抱头鼠窜,惊呼叫骂,乱成一团。
完颜旻一脚踢向赢曜腿根,赢曜提膝相冲,完颜旻借力抽身,手腕却已被他捏碎了。
漫天的乌鸦冲向赢曜,将他二人团团包裹,赢曜右臂高举伸出鸦群,高喝一声“来!”,屋顶瞬间炸开一个豁口,一只巨大的乌鸦衔着豸烧在天空盘旋,口一松,赤红怪剑凌空下坠,好似一把斧子斩破虚空,将松风楼当中劈成两半。
豸烧入手,鸦群散开,唯剩两道断脊斜支在地上,瓦砾碎片堆成山包,下头压着数十具尸体。
赢曜抱着岁荣站在尸堆之上,黑眸斜睨,同样是那副高不可攀的俊逸面容,神色中,却平添了一股,令人不可逼视的霸气。
“王不见王……”完颜旻被一股无形气浪压制得半跪在地,他双眼发虚,恍然大悟:“原来,那纸条……那个贱人,不是写给百岁荣的,而是写给你的!”
沈自新领着一众护卫齐齐跪拜,山呼海啸,齐喝“恭迎陛下!万载千秋!仙福永享!”
乌鸦绚丽乌黑的翎毛密密贴在赢曜皮肤上,就似一身为他量身而裁的帝王大氅,一袭至地,迎风翻卷,那个一扫六合的真命天子,穿越千年,冷冽独断的身影在这个俊逸绝尘的年轻人眼眸中闪现。
赢曜握着豸烧狠狠一挥,赤红怪剑顷刻间熔炼重铸,好似变了个戏法,不过眨眼间,就从赤红扭曲变成了青白笔直。
那把剑,是遗失千年的万剑之王。
“天,天问……”完颜旻颓然趴地,这信手练器的本事,对方实力已然半步仙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再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赢曜步下尸山,站在匍匐在地的金国皇帝面前,冷道:“若非尔推波助澜,一切还未这般顺利。孤不杀尔,尔可继续做这金国皇帝。”
是啊,若不是他,百岁荣还被神机营的重重铁甲保护着。
若不是他,宴君楼还存着争夺不死药的野心,与百岁荣不死不休。
若不是他,不死药的秘密不会天下皆知。
阴谋好似蒸笼,一层层接开,完颜旻才发现,自己仍在局中。
皇城之中高手如云,若不是他亲手带着百岁荣送到赢曜面前,赢曜这辈子,都别想碰到他。
完颜旻心服口服,他真是小看了妫婵,真是好算计,好筹谋。
环环相扣,防不胜防,令他以为胜券在握,一步一步,亲手促成了这场天时地利人和。
赢曜俯视着沈自新,峻声道:“替孤诰令天下,百岁荣护驾有功,着,封为‘泰山王’,赐泰山府邸,享万民供奉!”
沈自新起身受命,还又再次拜下:“只是陛下,泰山府还在宋国地界,如何敕封?”
赢曜冷笑道:“武林大会过后,便不再是了,先封后授,孤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是听谁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