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丈之外鎏金烛台上,那四对粗壮的“醉髓缠魂引”烛芯猛地噼啪炸响,几点猩红的火星骤然迸溅开来,那声音仿佛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敲在人的骨缝里、心尖上,震得浑身血液瞬间沸腾,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渴望!
她却在我转身之际,一把拉住我的手,有些腼腆地向我低语:“今夜把身子给了他之后,与他的关系就不知比你亲上多少倍了!你方才把他骂得好惨,我这做娘子的,必要好好宽慰他一番才是,交欢之时,也定会站在他那一头,为他帮腔出气。”
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声哀求:“李不妒,你若再一次妒意大发,我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交待在你手里了……”
“我断不会学那个天下第一妒夫!……而且我觉得你爱他超过爱我,也怪刺激的!”我一时失语说出心里话,见她愕然之后突然笑意灿烂,非常狼狈,粗着嗓子说道:“亲疏有别,我当然懂得!”
悻悻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房门。
门外,除了满面焦急、搓着双手的老地主陈琪,还站着陈老爷的那几位女儿女婿,他们探究、担忧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把老地主叫进屋内。
“今夜耽误了贤伉俪的花好月圆之期,实在过意不去。”
我们静静地对视片刻。
我的目光想必是变幻不定的,已将所有的不甘、妒火都被强行埋在心底,心中更多的是在沉沦中的挣扎,视线缓慢地扫过他泛着油汗的秃顶、那几根可笑的金线发辫、他微微抽搐的肥厚脸颊,最终定格在他闪烁不定的瞳孔上。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完全看不出来被我当面叱骂、权威遭受挑衅后压抑的屈辱,除了少许的焦灼与担忧,在他一脸的假笑之下,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小眼珠里透射出来的是算计与探究。
我认定这人另有古怪,但无奈凝彤对他已是爱极,更何况对他女儿也有企图,只能压低声音,“只谈风月,再不要提那些不相干之事!”
《夫德》有云:“衽席之私,岂论敌友,帷帐之欢,无关德行。”此乃沛武大帝亲传之圣谕,煌煌天意,岂容我等凡人违逆?
将来念蕾、烟儿肯定要去元阳庙为无心和尚与齐长风做肉身布施,早晚二女会辗转他二人胯下,同时承欢,臻至极乐。
好在念蕾和烟儿对他俩都有仰慕之心,若不然,届时她二人不知该如何面对那般不堪又羞人的情状了……
这时老地主一拍脑袋,装出一脸懊悔的样子:“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不对,是老夫太心急了。契弟,明日我再与你细细解释。”
我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小人先服侍你们贤伉俪行房,待行完三阳截情指之后,若是宾客还未散……”
凝彤却从刚才的心连心中感知到我对“鸾交颈”的恐惧,忙不迭地截断我的话:“误会已经解开了,来的又都是普通村民,襄缘仪做不做都无所谓的!”说罢又飞快地向他递了个眼色。
老地主缓步踏上婚床,轻柔地扶起凝彤,让她娇软的身子斜倚在自己怀中。
见她微微蹙眉似有不适,他转头吩咐道:“娘子嫌口中发苦,忘川郎,递盏茶来。”
我依言奉上茶盏,他亲手接过,小心地喂她浅啜了两口温茶,动作间竟带着几分不符其貌的细致。
“娘子,心口可还安稳?方才真是疼煞我了……”他低声问道,语气中透着实实在在的焦虑。
凝彤轻咬朱唇,颊边飞起羞赧的红霞,声音又轻又软,似裹着蜜糖:“爱郎,多谢你赐药……妾身只觉得此刻心儿跳得又急又有力,怦怦怦的,像是要蹦出腔子似的,却无半点不适。”
我心中仍存担忧,突然想到一点,忍不住插话:“是否需要我再为十二娘渡些内力,稳固……”
“主人与主母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凝彤佯作不豫,沉下脸来呵斥,唇角绽放出的笑意却一闪而过,旋即又赶忙绷起脸,端出主母的威仪,下令道:“忘川郎,且上前来,服侍我夫君宽衣。”
然后,她眸光水盈盈地望向老地主,声音愈发软糯,带着一丝刻意的、甜得发腻的娇颤:“夫君,妾身与他终究曾有一段旧情,尚需些时日才能全然转圜,若是言语行止间失了分寸,显得轻佻了……你、你可千万别恼我……”
“不碍事,不碍事!”老地主倒是显得很宽容,极其自然地将双臂向两侧张开,露出腋下礼服的系带,仿佛我本就是他惯用的仆从,“这仙药,是上回与你提过的那位蓬莱仙姑所赐的灵药,果真神效非凡。”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感,上前一步,动作僵硬地解开他腰间玉带扣环,又侧着身子解开他右侧腋下那一长串紧密的、用珍珠贝母制成的盘扣。
“记得你刚来我家时,我一看你,竟似和那仙姑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次乘船出海时,往东航行两天……”
“那仙姑有多大岁数?穿的是什么衣裳?用的是什么头面?”
凝彤热切地问她夫君,眼晴余光突然看到我在一边暗暗撇嘴,便再次板下脸来,娇斥道:“忘川郎,你且去门外候着!我们夫妻要说些体己话。没我的令,胆敢偷听半句,仔细你的皮!”
她最后那句“仔细你的皮”,声音虽依旧带着惯有的娇嗔,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主母威仪,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上我的心尖,轻轻一勒。
一种混合着屈从、羞惭与隐秘刺激的莫名冲动骤然涌起。
我低声应了句“是”,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酸涩。
旋即,我像是无法再面对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便转身退出了房门——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确实成了一个畏惧主母责罚的奴仆,那扇在我身后合上的门扉,悄然划开了我们之间那道全新的、尊卑已分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