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珠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些原本熟悉的眉眼轮廓,在明灭的光影中竟显出几分陌生的冷艳。凤冠上垂落的东珠串帘静止不动,仿佛时间突然凝固。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躲开我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可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眼神平静得近乎陌生,没有羞怯,没有躲闪,也没有从前那种含着水光的柔软。
襄缘十仪中,凝彤选的是“鸾交颈”。
“你手执双鸾瓷像,若将一只递给他,一只予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我和他行房之时,每次交颈缠绵,必定两心相契,灵欲交融!”
“我和他,眼里、心里全是对方的影子,无论是征服还是被征服的欢愉,都能直抵魂魄深处,几乎比得上献元阴的满足感。”
“若是你将其中一只留在手中,另一只予我,我与他欢好时便会时时念着你,即便送他登上极乐之巅,芳心深处亦会一直唤着你的名字。”
“姐姐们都说,这一仪程最是奇妙不过!当真是魂魄相缠、灵犀相通——因为能感受到对方的每一分颤栗欢愉,心头更会涌起双倍的快感。高潮来的时候,如春潮漫卷,从心尖漾到指尖,又似涟漪层层荡开,教人欲仙欲死,竟比那极乐之境还要销魂三分!”
“我肯定选——”我突然卡住,本能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能随意回答。
凝彤两泓盈盈秋水深深凝视着我,此时表情和声音中除了庄重之外,还染上几分疏淡:“你现在闭上眼想想,当风化大使把双鸾瓷像交给你,让你做出抉择时,所有人都在满怀期待地看着你……你若是将一只鸾像留在自己手中,另一只递给我,满堂宾客会是什么反应?司仪怎么说?大家还有什么乐子可言?这可是我和我夫君的婚礼!”
我回想她的话,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朱红地毯上自己孤零零的身影,顿时冷汗涔涔——原来这选择本身便是刀山!
我怎么能选让她与夫君行房时心里想着我呢?
我只能把两只鸾像赠给他们夫妻,让他们灵肉交融,这才是婚礼之中忘川郎应有的祝福!
凝彤又补充了一句:“十娘说,乡下农民在男女之事上说话很难听的,你即便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还会问很多让你下不了台的难堪问题。司仪也会施展如簧巧舌,百般戏弄于你,到时满堂宾客一起看你笑话……”
我呆呆地杵在原地,老地主晨间的话语竟是真的!
这一遭,竟比子歆委身于孙德江那桩事还要令人难堪。我不仅要为他们提升房事乐趣,还要充当婚礼的最大笑料。
“五娘说,送喜贴时大家知道今夜有忘川郎,都期待得不得了!”
“我听说也有夫妻在婚礼上没搞襄缘仪!”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若是合卺礼时不单饮酒,让他要了我,我再……再抱着他缠磨一两个时辰,……横竖……我这般容貌,他一夜也要出个七八次……”她呼吸也有些不均匀,“宾客等不及,自然就散了。”
到得此时,我才慢慢省过味来,今天晚上要面对的是什么地狱般的情景。
让凝彤被他破瓜之后,再与他多销魂一两个时辰,竟是今夜我能期待的最好局面……
“十娘说夫君最爱这鸾交颈,可是,它有一个羞死人的后果,……”她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我夫君也有些犹豫,怕、怕我们的情分经不起考验。”
说到这里,她两次轻启朱唇,却又羞赧地抿住。
“你就直说吧,”我强作镇定,假装轻蔑地一笑,“我倒要看看,什么后果能让我们的情分生变!”
“那后果就是……夫君的口水和精液会有侵蚀性,”她垂着螓首,羞怯地指了指小腹下方,“这里红肿不堪时,一旦被他的精液浸泡,褶皱边缘便会变得颜色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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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又轻轻划过自己酥胸上的两点凸起,“还有这里,被他的口水和精液浸泡后,也会愈发胀大,色泽渐深至绛紫……”
我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我选这个,一则是未必会办襄缘仪,”凝彤看到我脸上表情的剧变,似乎也有些后悔:“二则是——”
“这都是新妻一言定之,你不用解释了,十二娘,我们的感情必能经得起这个考验。”我强笑着打断她的话。
一阵难挨的沉默,笼罩了我和凝彤。
我心里一阵阵悲凉如潮汐般袭来:她竟然愿意让那个老朽的肉体在她身上刻下污浊的印记,把最私密的部位染成屈辱的颜色。
除了“凤点头”,其他八仪中就没有更轻一点的吗,她为什么要选这个?!
相爱的基础,从来不只是欢愉或占有,而是彼此确认:她的身体与灵魂,在我眼中是神圣的。
我曾轻抚她腰间那道淡疤时的虔诚,为她梳发时指尖的珍重,甚至在最情热时也克制着不在她肌肤上留下淤痕——所有这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都在她此刻的选择前显得可笑。
“今夜,你若想进我身子,这是襄缘十五仪中的一仪,名为残欢借,你那物事可以沾一些我和我夫君的爱液,然后当着我俩的面自渎,司仪会给你两个选择……”
我耳畔似有嗡鸣之声,听不清她的低语,内心已经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