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若我将来把她视为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真要是见了那场面,只怕会伤心到把长城哭倒哩!
凝彤姿色一般倒也罢了,偏她又是倾国倾城之貌,美得扎眼的那种女孩子。
眼下她要献元红给老地主已令我心如刀绞,若再接这劳什子咒,我后半生怕是要跟洪三指一样,恨不得多生只眼睛,日夜盯死她才成!
“那你便不能有蓝颜了!”
“当然当然!”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王小安那等我原本就看不上!”
“现在还不急,再等等,一则老马肯定要让你色诱敌国要人,二则拢共也就那么千把金铢的。”我思前想后,还是打起了太极。
元冬手上那些零用钱,让她管管倒也没什么,我只怕她得寸进尺。
我家资财虽不及隆德皇帝内帑充盈,但若算上各处田产地契,只怕还要略胜一筹。
这般惊人富贵,必须适度散一散,方是持盈保泰之道。
凝彤可不是合适的人选!
“元冬呆头呆脑的,这一千金铢要是放我手上,放进驴打滚里,两年之内便能翻个跟头!”
我眼角又抽动了一下:我家祖训便是绝不能碰“驴打滚”!
她见我不应声,纤纤玉指掐住我胳膊内侧的软肉,狠狠拧了半圈:“这般安排,还不是为了给你李家留后!”
我仍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应下。
“岳念蕾是京都府学的,放着好好的女官前途不要,巴巴地来到青云门,咱家的李小彤和李翊旻必须上京都府学,断不能送去那些寻常私塾、义学将就!京都府学是通向太学的正途,而且是斋舍制,同窗不是勋贵子弟就是官宦之后。”
就算朝廷不能还我家南安王王爵,以我的家世地位,儿女上瀛洲学宫当是没问题的。
这瀛洲学宫是光云太宗钦定的宗室学府,学制六年,分经义、武艺、韬略、政事四科。
结业后若从军,可直接授正七品骁武校尉;若要从文,只需通过学宫的经义或政事大考之一,便可直入太学深造,免去初试。
“反正这辈子我只在京都买房,我的儿女将来全要当文官!”
我明白凝彤的心思。
她因幼年被卖之事耿耿于怀,又觉得习武最苦。
虽说新宋表面上文武平等,但武将终究要在沙场生死厮杀,哪有文官那般清贵安稳?
每次看见念蕾、烟儿与我讨论诗文经义时,她表面上不以为然,却在有一次喝醉后吐露真言,最大的梦想便是自己的儿女每日清晨背着书箱去京都府学。
若是他们中能有一个将来能在朝堂之上执玉笏、着朱袍,那她这辈子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最后,她再次提及老七:“那老七大人到底叫什么?堂堂五品高官,你竟连上官的名字也不知道?可你事无点滴,人家都了若指掌,可见你是没用心!人家可是在奏递院办差,见官高一级!若是能攀得上这交情,也许老马就能放过我——色诱是个好活计吗?!……想想便不够带劲!”
两人这一下午聊得都有些嘴干了,凝彤看时辰不早,便唤来丫鬟端上一铜盆热水,又送过来两展茶。
凝彤掬起一捧温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转眼又恢复了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
然后,她走到妆台前坐好,对着菱花铜镜细细描眉,胭脂在唇间晕开,铜镜中映出的倩影宛若一株晨露中的白莲,清丽绝尘中透着几分圣洁的光晕。
我静立在她身后,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一颦一动。
这梳妆台用的是整块紫檀木雕就的“百子千孙”样式,台面嵌着七宝琉璃,铜镜边框錾刻着十二幅秘戏图。
镜前摆着套羊脂玉妆奁,盒盖上的春宫浮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梳妆台的台面比寻常款式足足宽出一尺二寸,足够并排摆放两套妆奁仍显余裕。
“这么宽的台面……你和你夫君今夜会在上面相爱吗?”我忍不住发声。
凝彤娇颜瞬间染上红晕,拍了一下我的手,“李不妒,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为她重新戴上宝珠的凤冠,凝彤素手抬起似要抚我面颊,却在半空急转,最终只扶了扶鬓边微微歪斜的蝴蝶金簪:“忘川郎,咱们议一下襄缘仪吧!”
凝彤示意我站起身来,自己也后退半步,鎏金点翠凤冠下的如画容颜多了几分沉静的威仪。
“我要先念一段襄缘仪禔福语,都说它有神性,能让妇人贪恋新欢,还能让忘川郎起猜忌之心,最是考验感情。”
她深深地凝视着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轻蔑一笑:“我们是真心相爱,当然不怕考验。”
凝彤便开始低吟起六百年前神武大帝亲笔撰写的“襄缘仪”禔福语:“昔情暂束,敬奉良缘。红烛影里,礼序昭然。缓释牵念,免作萦缠。静观欢好,各自相安。缘契既定,各守其分。前欢入牒,新约开端。妾托君子,郎莫挂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