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继续和他好,哪怕一次也不给我也成,但是蜜嫁我不能接受,我实在离不开你……”
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接受她蜜嫁给那男子。在她和张玉生平婚燕尔那段时间,真的要了我半条命。
“嫁给都你一年了,你每天见不到我就跟丢了魂一样!好啦好啦,不嫁给他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这个神情顿时让我心头大石落地——她终究不会离我而去,紧接着她又补上一句,“只是我的身子他想要便要,你还是只能一边干馋着——我已经答应我相公啦,只要和他相爱,就真不能给你了!”
我此时突然想起她和那男子所说的话:“每天见不到你便跟丢了魂一样”,怀着自虐的心理,卑微地问了一句,“请你相公住在我们家吧,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和他行燕婉之好,之后再到我怀里来睡,也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念蕾垂眸沉思片刻,抬起眼帘望向我,带着三分歉疚七分无奈的苦笑,下意识抬手想抚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凝滞:“就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与我相公素来不和,我难免会多偏袒他几分,怕你见了更伤心。”
“我想试一下,你们尽可……”
不知怎的,我一下子哽咽起来,眼泪决堤而出。
起初只是无声的泪流满面,继而变成压抑不住的嚎啕。
她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搂住我,温言软语哄了许久,直到我变成低低的抽噎,才怜惜地吻去我眼角的泪痕。
“念蕾,有一点我挺耿耿于怀的……”我哽咽着,满腹委屈冒了出来,“我又没有限制你找蓝颜,五契谱可以直接到第三阶!可前四阶,每一阶都要经相公同意的啊!你竟直接要和他到第一阶,开始限制我了,还拿这事跟外人一起来取笑我……”
“好相公,你受大委屈了!”念蕾羞惭欲死,双手捂着脸。
“你到底有多爱他?”
念蕾把身子扭过去不敢看我:“念蕾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话音未落,她竟发出一个刻板机械的男声,“还不是你能提前知道我与他要有故事,又能调节我和他的相性……”
“什么?!你是谁……你说什么?!”我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一时间毛骨悚然,第一反应竟是环顾四周,只有我和她在这屋子,怎么会有一个男子声音?
念蕾猛地转身,像是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眼神惊疑不定,轻轻推了我一把:“相公,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你的脸色……”
我强压惊骇,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是幻听!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念蕾嘴部发出来的!
她茫然眨眼时,我分明看见她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暗芒——像有人借着她的眼窥视人间。
我揉揉眼,再定睛细看,她的眼晴已经恢得如常,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柔声问道:“你刚才说,你想为自己辩解一句,然后又说了什么?”
念蕾愣了一下,“我是说……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从你嘴里知道他的名字,邂逅他后,便想摸摸此人到底什么路子。”
我沉默下来:刚才那句话听得无比真切,分明说的是“我提前知道她与他要有故事,又能调节他们的相性”,只是那男子声音完全无法解释,其含义更是离奇至极!
我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又何以有这神通,调节谁与谁的相性呢!
回思之前我与烟儿所得的那颗鹅卵石忽而化作玊玉,更有数次玄妙天启临身,我虽不解其意,也只能“敬鬼神而远之”了。
我轻晃了晃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方才耳中忽闻轰然巨响,你且继续说罢,后来如何?”
“嗯……”她柔声应着,柔荑轻抚着我的额头,“妾身偶尔也会有眼前飞虫缭绕,或是耳畔一阵异响。相公,你可能是太过劳神了,躺下歇着,我跟你慢慢道来……”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将我的双手拢入她的掌心:“相公欲行之事,可谓改天换地之举!可是,实话实说,上至陛下、王公贵胄、朝中衮衮诸公,下至寻常士绅商贾,便是咱们自己家中,……除却妾身、苗苗与双生,基本上都不赞同。”
“四日前我跟小楼那个,谈起了这事,他先不说自己的态度,只问我是怎么看法,我说我当然支持你,他便扑过来狠狠要了我一次,说是奖励我……”
她说到这里,向我吐一吐舌头,双颊飞霞,晕生两靥,娇哼了一声,“人家用得着他那么奖励吗?相公心意已决,妾身便想着纵是滔天危局,也要与君同行!”
我脑中忽然又混沌起来,虽一时记不清她所指何事,却深知这字字句句,正是我如今孤立无援的写照,更知道其实念蕾本心也不太认同此事,可从头至尾,在我家中,只有她与苗苗、双生三人是始终坚定不移地支持我,其余妻室,不说浣湘、凝彤、子歆了,连双生都用长久的沉默来婉转地表明她的态度。
钱大监现在见了我更是掉头便走。
“那日他在六部值房……”念蕾陷入回忆时,嘴角勾起甜蜜的一丝笑意,让我心里微微一荡,“妾身去六部值房送皇后娘娘批红的奏折,正好邂逅了他。因为相公多次在府中怒骂此人,妾身便暗自记下了他的名字,找了个由头与他攀谈了几句,原本只想探探他的脾性癖好,谁知……”
她垂着螓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似衣冠楚楚,内里却是个十足的登徒子。他那上下打量我的眼光,非常贪婪好色,起初我心中甚是抗拒的,未想过要以色相诱……”
“正好天色已晚,他便邀我去‘玉壶酒肆进膳,他喝了一点酒,说了和你之间的事,”念蕾说到这里,一边给我揉着额头一边细声细气地说:“相公,你我所属中侍省,说是高高在上,其实是浮于名声——就像插在玉壶春瓶里的牡丹,看着富贵,根却够不着土。”
“我们既没有部堂底层的磨勘经历,又没有同年同党的根脉相连,这些中下层官员个个都是官场老油子,多数都是出身不显,一任京官,捞多少不说,最后告老回乡,也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这些人才是六部根基,虽权柄不大,却掌着实差,又能同声共气。他们才不会管你要做的大事有何意义,个个只会明哲保身,趋炎附势。”
“他酒酣耳热之时,与我谈及六部诸般人事,妾身与自己在中侍省所知暗自一印证,才知道他交游极广。”
“说起来咱们勋贵世家,与文臣本无多少往来。相公主张的这桩大事,各部堂官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可具体方略,却要与这些中层的郎中、员外郎们周旋。他见妾身容貌尚佳,便起了勾搭之意,妾身便想着……不若借此做个夫人公关,让他占些小便宜,也好为相公探个路……”
“后来不知怎地……”她忽然双颊飞红,“后来妾身越看他竟越觉顺眼。明知他与相公有隙,却想着若能以这副身子化解他对相公的成见,又能为相公拓展人脉……”
此刻我胸中如沸,既痛惜念蕾为我不惜牺牲色相,又感佩她的矢志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