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一半,李婉忽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张画了一半的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三十六了,还学小姑娘赴约。”李婉说,“出息。”
可她的手没有停。眼尾那笔,她画得比漫展那几天还要仔细。
李婉换上蕾丝裙,套上网眼丝袜,穿上银色高跟鞋。
她在穿衣镜前站定,看着镜子里那个妖精,眼尾挑着,嘴唇翘着,胸口那两团肉被蕾丝勒得高高堆起,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
李婉也冲她眨了眨眼,拎起包,出门。
酒吧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李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漫展的工作人员,几个眼熟的COSER,还有那个高个男生,正坐在卡座最里头,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门口张望。
李婉推门进去的瞬间,林言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亮得像灯。
林言几乎是弹起来的,撞得桌子晃了一下,又赶紧扶住,快步迎上来,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姐,你真来了!”
李婉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暗笑压都压不住。
“嗯。”李婉弯起嘴角,“听说你满世界找我?”
林言的脸,腾地红了:“没,没有,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李婉慢悠悠地说,“组这么一大桌?”
林言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憋出一句:“人多热闹。”
李婉没绷住,笑出了声。她抬手,虚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逗你的。走吧,坐哪儿?”
林言眼睛一亮,赶紧侧身:“这儿这儿,姐您坐这儿!”
林言给她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又殷勤地递上菜单,又问她喝什么,又问她吃没吃饭,嘴皮子利索得跟说相声似的。
李婉被他逗得直笑,端着那杯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李婉坐在卡座里,被一群年轻人围着,听他们聊漫展,聊返图,聊圈里的八卦。
她插不上什么话,就笑着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林言坐在她右手边,时不时给她递吃的,又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被她抓了个正着,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李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得意,跟泡了蜜似的。
小兔崽子。李婉在心里说。你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聚到一半,苏晚端着酒杯过来,冲李婉笑了笑:“姐,我叫苏晚,是林言的学姐,也是这次漫展的负责人。他这人吧,嘴笨,不会说话,但人挺好的,你多担待。”
李婉笑着应了,说没事。
苏晚又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往林言身上引,说什么小林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惦记着再见你一面。
李婉听着,心里门儿清。
这姑娘,是在帮林言牵线呢。
李婉笑了笑,没点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俩挺配的。”苏晚最后丢下这么一句,端着酒杯走了。
李婉握着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望着苏晚的背影,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给她剥虾的林言,心里那点好笑,变成了说不清的滋味。
配。李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配什么配。我是他妈。
李婉垂下眼,把那口酒咽下去。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的,她放下杯子,忽然觉得这场面荒唐得可笑。满桌子的人,都在撮合她和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