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鸿被引上大堂,抬头一看,只见堂上坐着一个五短三粗的中年官员,生着一双三角眼、两撇老鼠须,正拈着胡须上下打量她。
堂下两排衙役拄着水火棍,气氛森严。
秋鸿心中虽然打鼓,面上却强作镇定,款款跪下,双手呈上诉状:“民女施氏,有冤情呈上,求青天老爷明鉴。”
吴二尹接过诉状一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慢慢舒展开来。
他看完了,将诉状往案上一拍,嘿嘿笑道:“你这诉状倒写得清楚明白。本官问你,你与那许玄,果真是两厢情愿?”
秋鸿低着头,应道:“是。”
吴二尹又问:“他可曾用强?”
秋鸿摇头:“不曾。”
吴二尹再问:“那你为何不早来认领,偏等本官将他下了牢才来?”
秋鸿心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答道:“民女闺中弱质,出了这等事,羞于见人,一时糊涂。后来听说许相公被打入重囚牢,心中不忍,这才来替他分说。”
吴二尹捻须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也罢,既然你认了是两厢情愿,那这罪便不成立了。不过……律法有定,私通男女,奸夫淫妇各枷号三日,以儆效尤。你既然来了,这枷号三日是免不了的。”
秋鸿一听“枷号三日”心中叫苦,但她记着临行前许家老仆的嘱咐——若县太爷要罚,便以银钱谷米赎罪。
她连忙叩头道:“老爷!民女愿纳赎金,以代枷号。只求老爷开恩。”
吴二尹听了,嘴角微微一抽,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本就是想勒索钱财,但不好在公堂上公然索贿,便道:“纳赎也罢。不过本朝律例,纳赎须有依据。你既然能写诉状,想必识得几个字。这样吧,你以‘枷号’为题,作一首词来。若作得好,本官便准你纳赎。”
秋鸿听了,心中暗喜——她自幼随蓉娘读书,虽不如小姐那般才高八斗,却也是认得几个字的,平日也会哼几句俚词小调。
当下应道:“请老爷赐纸笔。”衙役送来纸笔,秋鸿跪在地上,略一思索,便提笔写道:
《黄莺儿》
妾命木星临,一人身,两截分。
松杉裁剪为圆领,脂难点唇。
颈交不成,低头不见弓鞋影。
好羞人!出头露面,难见故乡亲。
写罢双手呈上。
吴二尹接过来一看,先是一怔,随即“噗”地笑出声来,拍案道:“好一句‘松杉裁剪为圆领’!有趣!有趣!这等俚词,倒比那些酸腐文人写的有味!”
他笑着笑着,又正色道:“不过你这词儿尽说枷号的苦处,却没提纳赎的事。也罢,本官念你一个女子,作得这般已是不易,准你纳赎——交谷十四石,便免了这枷号。”
秋鸿叩头谢恩,正想起身,吴二尹又道:“且慢!枷号免了,那奸夫却还有三十板子要挨。这可是律法定的,赎不得。”
秋鸿心中一沉,连忙道:“老爷!许相公是读书人,身子单薄,三十板子下去,怕是要了他的命!求老爷一并许他纳赎!”
吴二尹摇头道:“板子纳赎?没有这个规矩。除非……”
他眼珠一转,“除非你再作一首词,若让本官满意,或许可以考虑。”
秋鸿心知这贪官是存心要为难她,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吴二尹笑道:“这回换一个题目——你便以你这替人上堂、代主受过的模样,自题一首,若作得好,本官便许那许玄以银代杖。”
秋鸿咬了咬牙,提笔再写:
花发不能售,奈无罢梳鬓云。
并肩人难把身相近,香腮怎温,樱桃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