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颗稍微小一些的女性头颅,一头披散的长髮,犹如乱草。
从残存的面容上,依稀能看出女子的面容。
那是原主的母亲奈美夫人。
李山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瞳孔顿时一缩,心底有些不適。
在另一根木棍上,插著一颗小小的首级。
那是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
那是原主山名义光最小的弟弟虎丸,也是山名家和他感情最亲密的人。
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在虎丸的旁边,甚至还有一颗更小的小女孩的头颅。
那是原主同父异母,只有一岁多的妹妹严子。
冷雨打在这些首级上,混著黑色的腐血滴落在河滩的鹅卵石上。
四十六口人。
四十六颗人头。
无论影视剧里將战国时代美化得多么热血沸腾、充满智谋与武士道精神,
但当这血淋淋的、连五岁幼童和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灭门惨案,真真切切地摆在李山面前时。
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让李山的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慄。
“呕——”
一股噁心的感觉涌上他的胃部,让李山猛地跪倒在泥水里,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將今天好不容易吃下的半块乾粮连同酸水一起呕吐了出来。
来自於文明社会的他,何曾见过这般野蛮而血腥的场景。
心底里,分不清是现代人李山內心的震撼,还是古代日本武士山名义光的悲泣。
“报仇!……为我报仇……求你……”
脑海中,清晰的传来一股意念,那是被李山融合吞噬的山名义光,最后的一丝执念。
“好!……你安心的走吧!我李山,一定帮你报这灭门之仇!”
李山眼神变得森然,一字一句的念著。
“谢谢!……”
那灵魂残留的最后一丝抗拒,终於放弃了抵抗。
此刻,两股灵魂在这一刻,在这片地狱般的行刑场上,伴隨著雨水与血水,终於彻底的,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
“岞山家……”
李山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惨白的脸颊。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插在木棍上的亲族首级,眼神中原本那一丝属於现代人的文明底线,在这一刻如同摔在石头上的玻璃杯,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当晚,李山回到了黑前山自己搭建的简陋竹屋內。
竹屋內火塘里的火堆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黑暗中,李山抽出那把锋利的打刀,看著那寒光闪闪的剑刃,默默无言。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
什么继承万贯家財,在古代娶上十几房妻妾,过著没羞没臊的地主老財生活的梦,已经彻底破碎了。
主家灭亡,领地被占,亲族死绝。
他不再是那个拥有三千石主君庇护,有著一百二十石俸禄的武士。
他已经被剥夺了武士的身份,剥夺了家园。
现在的他,只是个战国乱世拋弃的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