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人,想打听点什么风声?”
老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眼神中却透著一股精明。
他那枯瘦的手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將十几枚永乐钱收入袖中。
“吉野家和岞山家交战的最新消息,还有吉野家一门眾山名家的消息。”
李山压低了一下草帽,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语调说道。
老头抬头,透过编笠的缝隙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体型异於常人的流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隨后才不紧不慢的道:“大人您要问这个,我可是有些为难,岞山家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毒辣。”
李山手腕一翻,从钱袋里再次掏出十枚永乐钱,在手里顛了顛。
老头顿时收起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半个多月前川越原一战,吉野家彻底完了。”
“吉野家当主,吉野忠实大人,在乱军中被岞山家的侍大將、號称『肥前之熊』的黑田甚八討取了首级。”
“如今吉野家的三千石领地,已经全部併入了岞山家。”
李山面无表情,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主家灭亡,家名断绝,这在这个杀人如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战国时代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那……山名家呢?”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山名家作为吉野家的一门眾,又是世代的家臣,岞山家的当主信秀大人已经下令,將山名家斩草除根。”
“不仅山名家的宅邸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山名家上下四十六口人,连同家臣、女眷,也无一倖免。”
“全部被押解到了纳良川畔斩首示眾……”
“如今那四十六颗首级,还用木棍挑著,插在纳良川的河滩上示眾呢,任由乌鸦啄食。”
“哎!还真是惨呢!算算日子,都快烂没了吧。”
李山没有多少表情。
毕竟,他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对那些所谓的山名家亲人,他根本没有半点感情。
李山没有再说话,他丟下最后两枚铜板,转过身默默走出了暗巷。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打湿了他的编笠和粗布小袖,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没有回山,而是顺著心中的感觉,像顺著身体里那股不甘与执念的指引,趁著昏暗的天色,悄悄摸向了城外十里处的纳良川。
纳良川,是松浦郡最大的一条河流,从高高的黑前山流经松浦郡下游,水流平缓,十分適合灌溉。
日本多山,耕地面积狭小,適合耕种的土地很少。
为了爭夺这条纳良川两岸肥沃的土地,岞山家和吉野家可谓是打的不可开交。
但此刻,原本清澈的河水,在昏暗的雨幕中却显得宛如地狱黄泉。
来到纳良川河畔的行刑场。
还没等李山靠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顺著冷风扑面而来。
河滩上,竖立著几十根削尖的木棍,上面插著数十颗头颅,日本人称之为狱门台。
伴隨著“哑——哑——”的难听叫声,一群眼珠猩红的食腐乌鸦被李山的脚步声惊动,扑稜稜地飞向半空。
李山站在芦苇盪的边缘,呆呆地望著眼前这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景象。
一排排被雨水泡得发白、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的首级,正空洞地凝视著灰暗的天空。
木棍旁方,立著写有名字的高札。
(註:高札,竖立起来的木牌子,类似中国古代犯人处斩时背后背的罪名牌)
他看到了那块写著吉野家逆贼山名昌义的高札。
那是一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中年人头颅。
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首级鬚髮皆张,双目圆瞪,至死都保留著一种对敌人的愤恨与不甘。
那是原主的父亲,山名昌义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