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
馋鬼咽下嘴里最后一口东西,油腻腻的手往石桌上狠狠一拍。
他盯著吴覡,眼眶里的光变得又绿又亮,像坟地里飘起来的鬼火,幽幽地闪著。
烂醉鬼也停下来,抱著酒罈子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那只血红的眼睛从乱发间露出来,也瞪著吴覡。
吴覡深吸了一口气。
那块肉有拳头大小,油光发亮,外面烤得焦黄酥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他没有犹豫。他张开嘴,把整块肉塞了进去。
牙齿咬下去的那一刻,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了。
第一口肉顺著食道滑进胃里的那一刻,胃袋像是被人从里面狠狠打了一拳。
疼痛来得又猛又急,不是普通吃撑了胃胀的疼,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张嘴咬他,一口一口地从內部撕扯著胃壁。
吴覡的眉头猛地收紧,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痛呼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馋鬼看著他额头冒出来的细汗,咧开嘴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和得意:“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这些肉啊,可不是谁都有福气吃的。”
吴覡没理他。他又伸出手,拿起第二块肉。他的动作机械而单一,像是被上了发条。
而烂醉鬼那边也越来越夸张了。
他一坛接一坛地灌酒,喝得整个人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两条腿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在地上画著圈。
但他就是不倒。每次看著要倒了,他又歪歪扭扭地撑住了,然后嘿嘿傻笑一声,再抱起一坛酒往嘴里灌。
他的肚子也鼓起来了,胀得像个装满了水的猪尿泡,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肚子里的酒液哗啦哗啦地晃荡,像是怀里揣了一条河。
吴覡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面前的桌面空了。他把石桌上自己这一侧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了。
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前——他吃完的不是“自己这一侧的东西”。石桌从一开始就没在他面前放任何东西,他吃的是对麵食物堆里一件一件拿过来的肉。而现在,对面那座肉山已经被他吃出了一个豁口。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撑得比馋鬼的肚子还要可怕,外衣早就被撑开,衣襟的系带崩断了,露出里面紧紧箍著肚皮的青色血管。
馋鬼看著他,眼眶里的绿光闪了闪,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还有酒呢。”
烂醉鬼抱著一个酒罈子,晃晃悠悠地走到吴覡面前,把酒罈子塞进他怀里。
酒罈子凉得刺骨,触感和石桌一样。浓郁的酒气从坛口衝出来,直衝脑门。
烂醉鬼歪著脑袋看著他,那只血红的醉眼里全是恶意:“喝……嗝……喝了才算贏……”
吴覡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坛酒。酒液在罈子里晃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吴覡举起了酒罈。
他把坛口凑到嘴边,仰头,酒液灌进嘴里。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往下淌,烧过食道烧进胃里,和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撞在一起。
一口、两口、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