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阴髓洞最里面,找到一间独立墓室。墓室里有一块大牌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主瞬间绷紧的脸。
“上面写著三个字——济世堂。”
身侧的三公子猛地抬眼,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剑鞘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供桌上,就放著这张幽契。”吴覡晃了晃手里的黑纸,“周围摆著长明灯,灯油里,掺了人脂。幽契是人跟鬼物签契约的凭证,知府大人,想必您认得。”
知府眯起眼,死死盯著那张黑纸,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他当然认得。
三十年前,青州出过一桩惊天大案。一个县令跟山鬼签了幽契,拿活人魂魄换金银富贵。
事发之后,那县令被凌迟处死,株连三族,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跑腿的小吏,亲眼见过那场面。
知府干咳两声:“唔,这幽契……確实是人跟鬼物缔约的凭证。但——上面没有名字。”
一个“但”字出口,他瞬间找回了底气,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没有名字,就定不了罪。
这是律法的死规矩,他当了十几年官,这点门道,比谁都清楚。
“不错。”吴覡点了点头,竟直接认了,“上面確实没有名字。”
“而且啊,”知府越说越顺,官腔瞬间又冒了出来,“就算这东西有近期使用的痕跡,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的。说不定是旁人放在洞里的,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邪修丟下的,这都未可知嘛!咱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完整,不能凭空臆测,不能……”
“对对对!”洞主瞬间来了劲“你这人简直顛倒黑白!害了人命,还拿这破东西栽赃我!简直该死!丧心病狂!”
“栽赃?”
吴覡笑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本帐册。
吴覡翻开第一页,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进眾人耳朵里。
“天启三年四月初七,阴髓送男童二人入山。”
“天启三年四月十五,阴髓送女童一人。”
“天启三年五月初三,阴髓送妇孺五人。”
“天启三年五月二十,阴髓送青壮男子三人。”
……
“这是从人牙子梅姨那里搜出来的。”
吴覡合上帐册,声音依旧平稳。“上面全是人口买卖的记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卖方:阴髓洞洞主。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洞主那张已经开始扭曲的脸上。
“大王。”
洞主的左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洞主牙齿咬得咯咯响,跟磨牙的耗子似的“就算有这本帐册又如何?牙行是朝廷认可的买卖!我也是给那些流民一口饭吃!他们无家可归,在街上饿得啃树皮,是我收留了他们!这是大功德!大功德!”
“功德?”相里勤冷哼一声,手里的鲁班尺捏得咔咔响,“你把人卖给鬼物,也敢谈功德?”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卖给鬼物?”洞主猛地瞪圆了眼,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牙行有牙行的规矩,我按规矩办事,朝廷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你们墨家要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