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是湿的,不是海水,是那种带黏性的湿,脚踩上去,粘得鞋底发响,跟踩在凝固的血上似的。
甲板上没人。
船头方向,传来船员和管事的交谈声,说的根本不是通用语,音节黏黏糊糊的,跟舌头打了结,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似的。
他扫了一眼,下层货舱的入口,就在桅杆基座旁边,一块活动木板,盖著个锈跡斑斑的铁扣。
等了足足半分钟,確认甲板上没人走动,吴覡猛地从帆布后面闪了出来,两步就跨到了入口处。
铁扣没锁。锁早就坏了,只剩半截,掛在上面晃荡。
吴覡一把掀开木板。
一股子甜腻的腐臭,瞬间扑面而来,比岸上的味道浓了十倍,呛得他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出来。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顺著木梯,一步一步往下爬。
货舱里黑,但不是全黑,有暗红色的光。
舱底,堆著一座红宝石小山,全是原石,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吴覡身子一矮,躲到了石堆后面,后背贴住冰凉的舱壁,一点点蹲了下来。
红光从红宝石的缝隙里透出来,把他的手照得通红,指节分明。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呼吸声。极轻极慢,一下又一下,从货舱的最深处传过来。
呼吸声里,还混著铁链摩擦的细碎响动,还有低语。
那低语,根本不是人话。
不成调的声响,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往脑子里钻,跟一根细铁丝,顺著耳膜插进去,在脑浆里一点一点搅动,疼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红宝石堆的后面,掛著一道破帆布帘子,上面结满了黑绿色的霉斑。呼吸声低语声,全是从帘子后面传出来的。
吴覡慢慢直起身。他要確认货舱的结构,找好跳船时最快的退路。他脚刚往前挪了一步,踩在舱底的木板上,吱呀一声,轻得不能再轻。
帘子后面的呼吸声,瞬间停了。
下一秒,铁链猛地一挣!哗啦啦!巨响在密闭的货舱里炸开!
那低语声,瞬间变了调,从呢喃变成了尖啸!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颅骨里炸开!跟有人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捅进了你的太阳穴里!
他狠狠咬破舌尖,满嘴的铁锈味,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死死撑著红宝石堆,抬眼往帘子那边看。帘子被掀开了一角,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里,有一张脸——不对,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像是融化了,和铁链长在了一起。那张嘴在动,没有牙齿,舌头是黑的,吐出来的不是话,是一股甜腻的臭气,一波一波往脑子里灌,跟潮水似的,要把他的意识衝垮。
吴覡的指尖,碰到了一块拳头大的红宝石原石。稜角锋利,跟刀子似的。
他想都没想,抓起宝石,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张脸,狠狠砸了过去!
红宝石砸进黑暗里,发出一声闷响,跟砸在一团泡胀的烂肉上似的。
脑子里的尖啸,瞬间断了,黑暗中变成了咕嚕咕嚕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