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覡想鬆手。
他动不了。
叉铃像块磁铁,死死吸住了他的手。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铃身传来,把他的手指牢牢焊在了表面。皮肤下的血,疯了似的往指尖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抽取他的气血。他试著往回抽手,可手指、手腕、整条手臂,都不听大脑的使唤了。
黑雾顺著他的手,往皮肤里钻。不是从毛孔进,是直接渗进皮肉里。冰冷。潮湿。带著万丈深海的咸腥味。黑雾钻进血管,顺著血往上爬,手臂、肩膀、胸口。每爬一寸,那一寸的皮肉就彻底失去知觉,不再属於他。
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的,是直接炸在他的脑子里。低沉,潮湿,带著水底的回音,像从万丈深渊的最底下传上来,经过了千万年的水滤,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是说话。是意志,直接灌进了他的脑海。
“竟敢冒犯吾的威严!!!螻蚁!!”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进脑浆,砸得他眼前发黑,这声音是之前的黑湖之主,姆诺夸!
附著在叉铃上的恐怖力量,疯了似的衝进他的体內。叉铃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活物似的缠上他的手腕、手肘,往肩膀爬。那些月兽的残骸,黑雾凝成的空壳,早就被声波震得粉碎,化为飞灰,散了一地。
“吴覡!鬆手!扔下它!”戚陵在石台下面疯了似的喊。
吴覡松不开,他的手指被死死吸在铃身上,黑雾已经爬满了他整条右臂,正往胸腔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血管里游动,冰冷,滑腻,不属於他的意志,正在疯狂读取他的记忆,他的恐惧,他的渴望。
抵抗?拿什么抵抗?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不抵抗了,他主动敞开了意识。不是被动等著被侵入,是主动打开了意识的防线,拉开了大门,把外面滔天的洪水,迎了进来。
他的皮肤在抖,不是怕,是蜕,蛇蜕皮,蝉脱壳。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了。
他的意识在膨胀,在扩散,头颅装不下了,皮囊容不下了。它在撞,在喊,在衝击著每一寸皮肤的內壁。
他的意识,不再困在头颅里,它顺著触手,顺著黑雾,顺著声波,和整个空间,融为了一体。
这不是失去自我。这是发现,自我从来就不止这一副皮囊。
【三转重元功】:检测到高危污染侵蚀……启动中和……中和成功!功法进阶!突破——祛囊境!
就在功法突破的剎那,他的胸前皮肤,猛地撕裂。
左侧,右侧。
各有一个凸起,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往外顶,往外钻。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下麵粉色的肌肉纹理在扭动。
噗!一声轻响。皮肤破了。
一根全新的触手,从左侧胸口破体而出。
又一根全新的触手,从右侧胸口破体而出。
粉色的。湿滑的。末端的吸盘还带著血丝和黏液,一张张小嘴,在空中一张一合。两根新触手缓缓摆动,像在呼吸第一口空气,又像在打量这个全新的世界。
黏液从破体的创口滴落,嗒,嗒,砸在石台上。
触手的数量,从六根,变成了八根。
叉铃上的黑雾,像百川归海,疯了似的往他身体里涌。顺著手臂,在血管里奔腾,在八条触手里流转。铃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淡,裂纹里的金光越来越亮。
最后一缕黑雾,被吸得乾乾净净。
叉铃恢復了原本的模样,表面洁净如新,不再闪烁,不再诡异。
它安安静静躺在吴覡的手里。
空地上,月兽早就没了踪影。只剩石台下发呆的戚陵,还有蹲在石台边缘的獠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