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慢慢转过身,数十条粉色触手重新对准吴覡。这一次,没半分犹豫。触手绷得笔直,像一桿杆淬了毒的枪,末端全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骨质齿环,闪著寒芒。
吴覡终於把手指从叉铃上收了回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六条触手全部展开,吸盘尽数张开,触鬚在空气里猎猎作响。
没退路了,那就正面,搏一把。
十数只月兽缓缓压了上来,白花花的身子挤得密不透风,黏液在地面匯成了一片黑潭。“咯吱咯吱”的湿响连成一片,听得人牙酸。
戚陵背靠著石台,骨刃横在胸前,牙齿磨得咯吱响:“拼了!拉一个垫背不亏,拉两个血赚!”
吴覡盯著月兽首领脑袋上那团粉色触手。那些触手在空中不紧不慢地晃,像在等他先露怯。可他身上的六条触手,在抖。
一个疯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瞬间成型。不躲了不引了,直接冲干翻它!
戚陵见他不动,急得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愣个屁!它们要收网了!”
吴覡没应声,他动了。
尾部两条触手猛地砸在地面,吸盘扣住石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擂响了战鼓,巨大的反推力,把他整个人像炮弹似的射了出去!
手肘两侧的两条触手护住头脸,吸盘张开,触鬚狂舞。胸前两条触手笔直刺出,目標只有一个——月兽首领的脑袋,那团粉色触手的核心!
月兽首领的反应,快得嚇人。
那团粉色触手猛地一缩,紧接著,数十条触手像钢鞭似的同时抽了出来!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条皮带同时撕裂空气。一条抽向吴覡面门,一条卷向他腰腹,三条从侧面包抄,封死了所有躲闪的余地。
吴覡不闪不避。
他的触手,和月兽的触手,狠狠撞在了一起。
黏液对黏液,吸盘对吸盘,肉对肉,纠缠、绞杀、收紧。
剧痛!
不是刀割的疼,是活物往肉里钻的疼。月兽触手上的骨质齿环,一圈圈咬进他的触手錶皮,往肉里钻。
暗红色的黏液喷出来,溅在他脸上,腥甜,滚烫。
就在触手接触的瞬间,一股频率顺著触手,直接钻进了他的神经系统。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振动。他“看”到了月兽首领感知的世界——空气里最细微的涟漪,温度最细小的变化,气味分子的每一次碰撞。
一幅由振动织成的地图,在他脑子里轰然展开。石台在左上方三尺。叉铃在石台顶端。
戚陵在石台右侧。獠粟在石台边缘。所有的位置,所有的动静,一清二楚!
吴覡借著这一撞的力道,猛地甩身。一条尾部触手死死缠住月兽首领最粗的那条触手,狠狠一拽,整个人借力翻起。另一条尾部触手在石台边缘狠狠一点,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月兽首领的其他触手从他身下狠狠抽过,打了个空,互相撞在一起,发出“啪啪”的闷响。
吴覡的手,再次抓向了叉铃。
指尖触到铃身的剎那——
叉铃,自己响了。
神圣叉铃发出一道没法形容的声响,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波纹,轰然扩散开来。
一圈,两圈,三圈。
波纹扫过的地方,所有月兽的动作,瞬间僵住。它们的白色身子定在原地,粉色触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紧接著,眼前的一切,开始剥落。
吴覡眼前的空气,像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层皮。那些月兽的白色身躯,开始龟裂,裂缝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团黑雾。
叉铃的声波还在扩散。地面、石台、岩壁,所有东西的表面都浮起了一层薄膜,像蛇蜕下来的皮,被声波震得一片片往下掉。整个空间,被撕掉了一层偽装。
叉铃上,缠满了肉眼可见的黑雾。那雾在动,在呼吸,无数条细虫似的东西在铃身上爬进爬出。黑雾顺著铃身的裂纹往里钻,又从裂纹里渗出来,和里面的金光死死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