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毛这才彻底鬆开了手,身子晃了晃,慢慢坐回了板凳上。
吴覡也重新坐了回去,依旧是跨坐著,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酒馆里又陷入了死寂。
没人开口。
只有窗外的风颳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响。
没人注意到,酒馆的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道影子。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削得锋利如刀,脸上的所有细节,都藏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挺拔的,和其他迷魅鼠格格不入的身形。
他比灰毛高了半个头,肩膀更宽,身板挺得像一桿標枪,笔直笔直的。同样是迷魅鼠,他站在那里,和屋里的灰毛、瑟奇、棲穗,完全不像是同一个族群出来的。
他身上乾乾净净,一件灰色短打,连个褶子都没有,更別说伤口了。和灰毛身上的血污、破衣烂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看著屋里的一切。
看著灰毛死死攥著吴覡的手腕,看著吴覡紧绷的脊背,看著瑟奇和棲穗僵在原地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屋里的人,终於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
吴覡的目光,猛地穿过窗户,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门外那道影子身上。
獠粟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阳光里,露出了整张脸。
“灰毛叔。”
他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清晰地切开了酒馆里沉闷死寂的空气。
“我真是没想到,我们迷魅鼠一族,竟然墮落到了这个地步,和人族搅在一起。”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扫过屋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灰毛身上。
“简直就是我迷魅鼠一族的耻辱。”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人全僵住了。
獠粟侧过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吴覡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畏惧,带著一股子少年天才的狂傲和冷硬。
“你们想教训我,可以。”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无月之夜,隨时恭候。”
说完这句话,他肩线极轻地鬆了一瞬,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却每一步踏出去,都拉开一大截距离,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酒馆里,依旧是死一般的静。
灰毛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肩膀一点点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瞬间缩了一圈,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瑟奇和棲穗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棲穗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眼神里全是茫然。
瑟奇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节都捏得发白。
哐当一声。
老黑把手里的药杵狠狠砸进木碗里,药汁溅得满地都是。他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进了里屋,反手把门摔得震天响。
吴覡慢慢坐直了身子,转过身,看向僵在门口的瑟奇和棲穗。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背,发出篤篤的轻响。
声音很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现在,两位帅哥美女,谁能告诉我,什么是无月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