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穗,不重不重!一点都不重!”灰毛连忙摆手,这一扯,又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就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结了痂就没事了!”
瑟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气音很重,带著一股子不服气。
棲穗没理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两只手在身前交握著,“大叔,今天这事……真的非常对不起,这事………”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瑟奇猛地打断她,声音很冲,像炸了毛的猫,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棲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句无声的“你闭嘴”。
瑟奇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一跺脚。
棲穗转回头,看向灰毛和吴覡,轻轻嘆了口气。
“大叔,这事……说起来也复杂。”她声音放得更低了,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我们老大獠粟,这些天心里头压著太多事了,尤其是最近神庙里的那些閒话,大叔你也应该听过……”
“閒话?”瑟奇没忍住,又冷笑了一声,声音短促又尖锐,“什么閒话!说到底就是我们族群太弱!在这乌撒镇,我们迷魅鼠就是寄人篱下的!大哥獠粟现在天天跟乌撒猫的那些所谓天才混在一起,连功法都混修了乌撒猫的!”
“你少说两句!”棲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厉声喝了一句。
她又转回头,看向眾人,这次的嘆气更轻,却更沉。
“我们自从来了乌撒镇,虽说没缺过吃穿,可毕竟是寄人篱下,在人家的地盘上,心里头天然就矮了一截。”她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力,“总想著往人家的圈子里挤,挤久了……心思就难免歪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灰毛,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实……獠粟老大的天赋,本来是不用这样的。而且……大哥他从来没亏待过我们,他从乌撒猫那里换来的修行资源,暗地里,大半都分给了我们这些族人……”
这句话一出,酒馆里瞬间静了。
针落可闻。
老黑手里的药杵顿在木碗里,没了动静。
灰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错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吴覡慢慢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跨坐著的长凳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凳脚在坚硬的地砖上,硬生生划出两道发白的深痕。
“你们说他护著族人,说他情有可原,说他有难处。”
吴覡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冒寒气。
“但这些,都不能成为我兄弟挨打的理由。”
棲穗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浑身都绷著。
就在吴覡抬脚要往外走的瞬间,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灰毛。
他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把糊在上面的草药都染透了,顺著后背往下淌。
他没看吴覡,就那么低著头,乱糟糟的灰毛贴在后颈上,攥著吴覡手腕的手,抖得厉害,却攥得极紧,指节都青了。
他慢慢摇了摇头。
“灰毛?”吴覡皱起了眉,身上的戾气顿了顿。
灰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被同族背叛的不甘,只有一种沉沉的,压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石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了。
他不是怕事,是怕吴覡这一去,闹到神庙里,獠粟他们这些迷魅鼠后辈,在乌撒镇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再不对,也是同族。
吴覡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绷著的劲,一点点鬆了下去,脖子上鼓起来的青筋也慢慢平了。
“好。”他说,“我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