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陵盯著胸口那个洞,呼吸停住。白大夫盯著那个洞,沉默了很久。她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白大夫重新坐回椅子,尾巴卷到身前,“你的身体在往食尸鬼转化,但很奇怪,没有排斥反应,像是……天生就该这样。”
戚陵的脸瞬间惨白,手指抓住床单,指节发白,布料被攥出褶皱。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我是人,我画的是幻想,我没见过真的食尸鬼……”
“血脉不会说谎。”白大夫打断他,爪子敲了敲椅子扶手,“你体內有食尸鬼的血,虽然稀薄,但一直在。最近被妖鬼追杀,刺激到血脉觉醒了。你那些画不是想像是记忆。“
戚陵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从床上滑下来,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黑扶著戚陵往外走,戚陵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肩膀撞了一下门框也没感觉。灰毛想跟上去,被白大夫叫住。
白大夫从药柜里取出三个纸包,扔给灰毛:“安神散,一天一剂,能稳住他的情绪。但只是暂时的。”
“暂时是多久?”吴覡问。
白大夫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光斜斜地切进来:“今晚,子时三刻见分晓。”
她没解释什么叫“见分晓”,只是挥挥爪子:“带他去客房。別让他跑了。”
“那个灰毛,”白大夫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丝紧绷,“今晚別睡死。跟著他。如果他梦游,別叫醒,跟著看他去哪。”
灰毛耳朵一竖,毛都炸开:“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体內的血在召唤。”白大夫重新戴上老花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今晚就知道他是纯种还是混血,是猎物……还是同类。”
子时三刻。
醉猫馆的客房里,戚陵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
眼睛闭著,呼吸平稳,但手脚在动。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门没锁,他拉开门,走出去,下楼,穿过前厅。
前厅里,吴覡、灰毛、白大夫、老黑,四个人或坐或站,看著他。
戚陵视若无睹。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但比猫更诡异——脚跟不著地,脚尖点地,一步一步,飘似的出了酒馆门。
“跟上。”白大夫低声说。
四人远远缀在后面。乌撒镇的街道空无一猫,月光把石板路照得惨白。戚陵走得很快,方向明確,像是走过千百遍。他出了镇子,往西北方向去,那里是一片荒地,乱石嶙峋。
风变冷了,带著一股腥甜。
灰毛捂住鼻子:“什么味?”
“尸臭。”白大夫说,“新鲜的。”
戚陵停在一块巨石前。石头上有裂缝,黑漆漆的,像是被什么腐蚀出来的。他弯腰,钻了进去。
吴覡上前,手按在裂缝边缘。石头是温的,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进去。”吴覡说。
裂缝很窄,但里面別有洞天。是一个地下洞穴,穹顶很高,月光从顶部的缝隙漏下来,照出洞內的景象。
戚陵站在洞穴中央,周围是……食尸鬼们。
不是一只,是十几只。它们从阴影里走出来,围著戚陵,发出低沉的咕嚕声。这些食尸鬼和戚陵画中的一模一样:胶皮般的皮肤,反关节的腿,竖瞳,尖牙。但它们没有攻击戚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