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捂著自己那条早已发紫发黑的半截残舌,看了看被困在酒池中拼命挣扎的刘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纹丝不动的关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同时將兵器往地上重重一顿,走到了公孙瓚的身后。
公孙瓚见自己三言两语便將这两员万人敌虎將收入囊中,心中那股狂喜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撑裂。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掛著那个志得意满到近乎扭曲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到那片困住刘备的美酒画屏前。
他低下头,望著那个正在烈酒中拼命扑腾、头髮散乱、脸色惨白的男人,终於露出了他隱藏了太久太久的真实面目。
“刘备,你还有什么话说?別挣扎了,看看你身边,天时,地利,人和,哪一样不在我手中!”
“今日,便是天意亲临也救不了你!你可知这是为何?因为天意,根本不会来帮你。”
他张开双臂,环顾著这间由他亲手布置的猩红婚房,脸上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陶醉。
他像是在完成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大仪式,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好让那片酒池中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清楚。
“这里,便是我公孙瓚,替你精心安排的,坟墓!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刘备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烈酒中拼命挣扎,可那酒液却像是活物一般死死地缠绕著他的四肢百骸,怎么也挣不脱,体內的诡异之力也使不出来。
难道仁之诡义之诡是天意发放的东西,蕴含著天意,这画屏中隔绝天意,两诡就失效了?
刘备盯著画屏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头的怒火和委屈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烧穿。
他抬起沾满酒水的手,指著公孙瓚,厉声怒骂道:
“公孙瓚吶公孙瓚,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
“你摸著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公孙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对你帮助最大?”
“你被那四千九百多遍新三国看得快要发疯,是谁亲手把你从那深渊里捞了出来?是我,是我刘玄德!”
“在袁术和你之间,我选择了跟隨你来到这青州,是因为我信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我替你接下了整个青州,替你治理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替你去面对那只连你都束手无策的诡新娘。可你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那双平日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中竟泛起了一层抑制不住的红。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已经沙哑得近乎哽咽,却仍然一字一句地对著公孙瓚,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的良心里去。
“我怎会如此糊涂?我当初把你从那新三中救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体內那只饿死诡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公孙瓚,你回答我!你现在心里,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有没有一丝一毫,觉得对不住我刘玄德?”
公孙瓚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竟当真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愧色。
那愧色像是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险些没有察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眼,直视著画屏中那双通红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望著天花板上那些被烛火映得摇曳生姿的红囍字,像是在对刘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轻飘飘的。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刘备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惨烈而决绝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遗憾,有惺惺相惜,却独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他望著那个在酒池中渐渐无力挣扎的男人,用一种极轻,极慢,却又极其残忍的语调,一字一字地说道:
“当我决定踏上这条路,决定要战斗的那一天起,我便早已做好了,孤独一世的准备。”
“刘备,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
“因为,这便是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