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郑怀恩愿意夜入慈恩寺,因为他以为这里已经收拾乾净。
烧旧衣,转灾民,灭青禾,清功德簿。
一切都该在我们赶到之前完成。
可有人慢了一步。
或者说,有人故意让我们快了一步。
兰不归?
还是另一个人?
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火里的这箱纸,是他们没来得及烧掉的东西。
阿六拿来水,我洗了洗手,打开小木箱。
箱子里有几张残帐,还有一叠木牌。
木牌上写著灾民名字。
有些名字,我在南粥棚名册上见过。
但南粥棚帐上,这些人都已经领粮安置。
其中一张残帐最要命。
上面写著:
江北流民三十七口,入慈恩寺水陆名数,折功德银四十六两,转清和义仓,记已安置。
阿六盯著这行字,嘴唇都抖了。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是,三十七个活人,被写成了一笔功德。”
他没听懂。
我又说得更直白些。
“他们把灾民关起来,不发粮,却在帐上写已经安置。再用这些人头向户部领賑粮、领功德银、领义仓米。”
阿六眼眶一下红了。
“那他们吃什么?”
我看著地上那些刚被救出来的孩子。
“吃烟。”
萧令仪站在一旁,手指一点点握紧。
她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杀人。
马成跪在院里,忽然爬了过来。
“沈大人!沈大人,下官说!下官全说!”
郑怀恩冷冷看他。
“马成。”
马成嚇得一抖,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