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恩记。
这四个字摆在功德簿第一页,安静得像一盏供佛的灯。
可我看著它,只觉得像看见一把刀。
一把从户部伸出来,绕过灾民、义仓、慈恩寺、尚衣局,最后捅回皇城里的刀。
阿六站在我身后,声音都发飘。
“公子,这……这是不是太直接了?”
我看著那行字。
“是。”
“那会不会是假的?”
“也可能。”
阿六愣住:“啊?”
我把功德簿翻了一页。
第二页是功德名录。
清和义仓供米三百石。
慈恩寺水陆道场香火银六百两。
江北灾民祈福灯油一百二十斤。
户部賑灾余银转功德修缮。
每一行都写得慈眉善目。
若不看外头那些饿得站不稳的灾民,单看这本簿子,还真像一群善人在救苦救难。
我翻到中间,又看见几个熟悉的名目。
折色粮。
香灰车。
义米券。
水陆功德。
这些东西像一串珠子,被同一根线串起来。
线的另一头,就握在户部手里。
阿六小声问:“公子,若郑怀恩真这么蠢,把名字写在第一页,那他怎么当上侍郎的?”
我看他一眼。
“你难得聪明。”
阿六精神一振。
“所以是假的?”
“未必。”
他又蔫了。
我说:“可能是郑怀恩写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仿他写的。可不管真假,有一点是真的。”
“什么?”
“这本功德簿想让我们看见郑怀恩。”
阿六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