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动了。
我抬手,让阿六闭嘴。
阿六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写满“我错了”。
我转头看向粥棚伙计。
“今日这锅粥,谁熬的?”
几个伙计低头不语。
燕小乙隨手拎起一个。
那伙计嚇得叫出声:“不是小的!是棚头让熬稠些,说今日公主车驾要过!”
我问:“棚头呢?”
伙计哭丧著脸:“刚才还在,这会儿不见了。”
很好。
又不见了。
今日京城不见的人,若能凑一桌,大概都够开席了。
我走到锅边,用长勺舀了一碗粥。
粥確实稠,米粒不少。
但我看了一眼锅底,发现米粒顏色不对。
有新米,也有陈米。
新米白,陈米黄。
这锅粥里,新米只在上层,下面大半都是陈米碎。
更有意思的是,锅边的米袋还没有完全收走。
我让阿六把米袋拖过来。
阿六很卖力,拖得满脸锅灰。
米袋一翻,袋口內侧露出一个印。
清和义仓。
人群有人认得这个印。
“义仓米!”
“清和义仓的米不是賑米吗?”
“怎么前几日没有?”
我提起米袋,给所有人看。
“今日这锅粥为什么稠?因为有人临时送了几袋清和义仓的米来。”
人群安静了些。
“那不是好事吗?”有人喊,“有米还不好?”
我点头。
“当然好。可你们想想,清和义仓有米,为什么前几日不给?偏偏今日公主来,駙马来,才送米?”
没有人答。
灾民不是蠢。
只是饿。
饿极了的人容易被人煽动,可他们也听得懂最简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