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碗碎在我脚边的时候,人群也像被谁敲碎了。
先是一声喊。
“就是他吞了賑银!”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从粥棚外头乱糟糟地炸开。
“駙马吞賑银!”
“公主施粥是假仁义!”
“他们在宫里穿金戴玉,咱们在外头喝清水!”
灾民原本排著队,许多人手里还捧著碗。可人一旦饿急了,手里的碗就不一定是碗,也可能变成石头。
我站在粥棚前,看著那些一张张瘦得发青的脸,忽然明白清帐会为什么要把局设在这里。
宫里杀我,难。
朝堂杀我,也难。
但让灾民杀我,很容易。
我若让內卫拔刀,便是駙马纵兵伤民。
我若退,便是畏罪心虚。
我若被人群衝倒踩死,那更好。
第二天户部只要递一道摺子,说沈安查帐失德,激起民变,死於乱民。
死人不能辩。
灾民不能辩。
最后能说话的,只剩郑怀恩那张温和的嘴。
阿六嚇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挡到我前头。
他手里没有刀,只捡起了一根粥棚旁边的木棍。
木棍一头还沾著锅灰。
看起来不像护主,像准备去搅锅。
“公子,往后退。”
他声音发抖,但人没退。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意外。
这小子现在是真的长本事了。
至少腿抖得没以前那么明显。
萧令仪站到我身侧。
她身边只有秋棠和几个公主府护卫。按理说,灾民一乱,她该先退到车里。
可她没有。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走,人群更乱了。
有人喊:“公主出来了!”
“让公主给个说法!”
“我儿子饿死了,谁给说法!”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挤到前头。
孩子小小一团,被破棉布裹著,脸色发青,嘴唇泛白,眼睛闭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