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越是叫长寧的地方,越不安寧。
我跨进殿门。
殿內果然很暗。
窗格被半垂的纱帘挡著,灯盏只点了两盏,火苗小得可怜。香炉摆在屏风后,香气若有若无,不浓,却绵长。
避风。
静声。
暗灯。
旧方上那六个字,在这一刻齐了。
黄医丞已经坐在偏案后。
他约莫三十来岁,脸色发白,见我进来,忙起身行礼。
“下官黄慎,见过沈大人。”
慎。
我看了一眼他的名字。
京城里叫慎的人不少。
做事真慎的,不多。
我坐下。
黄医丞伸手:“请大人诊脉。”
我把手放过去。
他两指搭上来,指尖有些凉。
诊了片刻,他低声道:“沈大人脉象浮急,確有惊悸之象。”
我笑道:“黄医丞,我还没说话,你就先惊悸了?”
他手指一僵。
秦尚仪站在旁边,温声道:“沈大人连日查案,又逢新婚,心绪不寧也是常事。太医院开了安神茶,大人服下后再谢恩,便稳妥了。”
宫女端上茶盏。
茶汤清亮,香气很淡。
我低头看著它。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毒。
毒药若都长得像毒,京城早就太平了。
我伸手接过茶盏。
秦尚仪看著我。
黄医丞也看著我。
殿里两个宫女低著头,可肩膀绷得很紧。
我把茶盏端到唇边。
然后手一抖。
茶盏翻了。
茶水洒在我袖口上,顺著赤色礼服往下淌。
阿六若在这里,大概已经喊出声了。
我却只是轻轻“嘶”了一声。
“这礼服料子滑。”
秦尚仪终於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