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清和巷那一签,他已经半只脚踩进案里。现在想把脚拔出去,不容易。
他带了二十名兵马司兵卒,没穿重甲,只带短刀和棍。
我还请来了宋医官。
宋医官一脸苦色。
“沈大人,下官是太医署外值医官,不是都察院隨行大夫。”
我点头。
“所以请你来救病人,不是抓人。”
宋医官嘆气。
“每次沈大人说救人,最后都像救命。”
“救谁的命?”
“下官的。”
阿六在旁边很同情地看他。
大概觉得又多了个同病相怜的人。
义诊棚外搭著三张长棚。
棚前掛著一块木牌:
清和施医,贫者免钱。
牌子写得很漂亮。
漂亮得像户部摺子上“灾民安置妥当”那几行字。
棚外排著不少病人。
有的咳,有的发热,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躺在草蓆上。
几个药童来回端药,动作很快。
棚中间坐著一个中年大夫。
青布长衫,鬍鬚修得整齐,脸上带著一种悲悯的神色。
这种神色我在寺里见过,也在朝堂上见过。
一般都很贵。
他看见我们,先是一怔,隨后起身行礼。
“诸位官爷,可是来看诊?”
阿六差点被这句话呛住。
我说:“查案。”
中年大夫脸上悲悯不变。
“小民莫青山,是此棚坐诊大夫。义诊棚只治贫病,不涉官案。”
罗校尉站在我旁边,冷声道:“你说不涉就不涉?”
莫青山微微嘆息。
“官爷若要查,小民不敢阻。但棚中都是病人,经不起惊扰。若有病者因搜查受惊、断药、病重,清和义诊棚担不起,几位大人也未必担得起。”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