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帐摆在都察院公房的案上。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那本帐的封皮上,照不亮,反倒显得更旧。
封皮上“清和”两个字写得很稳。
不像急笔。
也不像临时偽造。
这种帐,越旧越麻烦。
新帐能说是有人现做。
旧帐就像埋在泥里的骨头,挖出来时,谁都得先问一句:它到底死了多久?
阿六站在我身后,眼睛红得像被兔子借过。
他一夜没睡,又跟著我从礼部跑水门,从水门跑清和巷,从清和巷跑都察院,现在还能站著,已经很不容易。
他盯著帐,声音发飘。
“公子,这是真帐吗?”
我没有立刻答。
我翻开第一页。
帐页边角有火烧痕,纸面却保存得还算完整。
第一页不是总目。
是半截流水。
甲三,旧米二十石,西。
甲四,旧米十六石,西。
乙一,安香二十斤,南。
乙二,安神汤料四十副,南。
丙五,旧灾衣三箱,礼转宫。
丁七,木牌七串,西出。
戊二,空箱一,宫封。
己九,旧路引碎,备。
我看到“旧路引碎”时,手指停了停。
阿六也看见了,声音一下低了。
“公子,这是不是喜服里那种西南碎纸?”
“像。”
“他们连碎纸都记帐?”
“清和巷做的不是买卖,是罪证。”
我继续翻。
后面几页更细。
西粥棚几日进米,南粥棚几日进药,礼部旧衣几箱,宫衣封箱何时走,木牌何时出。
每一条都短。
短得像帐房怕多写一个字就会被人砍手。
但这些条目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