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快闭的时候,京城的风最硬。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震得人骨头都发麻。
我骑得不好。
准確地说,我会骑,但不喜欢骑。
马这种东西,脾气比阿六还难猜。你以为它往前跑,它偏要抖一抖;你以为它会停,它偏要再躥半步。
所以一路到南门,我的脸色不比阿六好看多少。
阿六坐在后头的马车里,抱著证物册,从车帘缝里探出半张脸,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公子!您慢些!小的觉得这马车快散了!”
我没回头。
“散了你就抱著册子滚。”
阿六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周显骑马跟在我侧后。
这位礼部仪正显然也不擅长骑夜路,官帽歪了半寸,脸色被火光和夜风折腾得很难看。
若不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和这案子绑在一起,恐怕早就藉口礼部规制,不肯来南门受这份罪。
燕小乙倒是轻鬆。
他骑在马上,像靠在自家床头,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我看见他这样就来气。
“你困?”
“嗯。”
“这种时候你还困?”
燕小乙懒声道:“要是没事做,杀人前也能睡一觉。”
周显听得手一抖,差点勒住马。
我提醒他:“周大人,別怕。他一般先说,未必真杀。”
燕小乙看我一眼。
“也不一定。”
周显脸色更差了。
南门就在前头。
城楼高压夜色,门洞里火把摇晃,守门兵正在清路。夜禁前最后一拨进出城的人被拦在门前,车马、挑担、行商挤成一片。
远远看去,有两辆马车停在门洞旁。
车身不显眼,灰布罩著,车轮窄,车辕低。
没有徽记。
但车尾掛著一枚小木牌。
清和。
我心里一沉。
赶上了。
也可能是別人故意让我们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