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今日要看的就是袖口。
让他看。
我转身,把木匣递给阿六。
“送进书房,放在案上,不许离眼。”
阿六这次终於懂了。
他抱住木匣,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
我又补了一句:“摔了,我把你卖给礼部做绣娘。”
阿六差点哭出来。
“公子,小的手稳得很。”
他说完,抱著木匣往书房挪。
没错,是挪。
一步一挪,像怀里抱著皇帝脑袋。
周显看著木匣,笑问:“沈大人查案辛苦,连回府都带著案证?”
“没法子。”我笑道,“户部的帐太乾净,我只好带些脏东西回来。”
周显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抬手示意绣娘上前。
“大人,请。”
我除去外袍。
外袍一脱,腕下顿时空了。
短刃不在身上,我反而觉得手臂轻得不习惯。
青衣书办上前,展开软尺。
他一直低著头,动作很稳。
软尺从肩头落下,量到臂长,又往袖口方向走。
我看著他露出的半张侧脸。
很普通。
普通得像京城里隨处可见的文书小吏。
可他左眉边缘,似乎有一点淡淡的痣。
太淡。
若不是我刚听方小根他娘说过“左眉有痣”,我未必会留意。
我没有立刻开口。
有些鱼,刚浮头时不能急著撒网。
周显看著绣娘替我披上大红礼服。
礼服料子极好,压在肩上很沉。
红色从眼前铺开,我忽然有点恍惚。
这喜服若穿在別人身上,大概是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