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阿六。
阿六懂了半点,又没完全懂。
我说:“把西粥棚封证先送书房。”
阿六愣了一下。
周显立刻看了过来。
“沈大人刚从西粥棚回来?”
“是。”
“可是户部賑灾案?”
“周大人消息也灵。”
周显笑道:“礼部虽不管钱粮,但朝中大事,总要略知一二。”
这话听著没毛病。
礼部不管钱粮,却管婚仪、名分、祭祀、户籍礼册。
有时候,一张礼册比一袋银子更能让死人活过来。
我把手伸向阿六怀里的封证木匣。
阿六抱得太紧,差点没撒手。
我低声道:“松。”
他这才鬆了一点。
我接过木匣时,袖口自然垂下。
短刃就在袖中。
我借著转身的动作,用木匣挡住周显视线,右手拇指在腕下暗扣上一顶。
“归鞘”无声滑出,落进我掌心。
刀身很薄,也很冷。
这一瞬间,我后背绷得像弓弦。
若周显身边那个青衣书办抬头看一眼,若绣娘往前半步,若阿六这个时候打个喷嚏,我都会很麻烦。
好在燕小乙站了出来。
他站得很隨意,像嫌院里风大,往我身旁挪了半步。
就半步。
可这半步正好挡住了青衣书办的视线。
我把木匣打开一线,將短刃贴著米袋封皮下方滑进去,再把封证纸压上。
盒盖合住。
短刃离身。
我心里反倒更不安了。
一个拿刀的人,被迫把刀放进证物匣里,这感觉就像在狼窝门口脱鞋。
很有礼貌。
也很蠢。
但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