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阿六低头看地。
嬤嬤假装检查箱子。
连风吹过红绸的声音都显得很懂事。
我看著秋棠。
秋棠也看著我。
她没有笑。
这说明这句话不是玩笑。
萧令仪知道。
或者说,她至少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袖子。
第一卷末,她让人传话,把刀藏好。
我当时以为那是提醒。
现在看来,那是警告。
我面上仍旧恭敬。
“殿下思虑周全。”
秋棠道:“殿下还说,沈大人最好记熟婚仪。”
“为何?”
“因为大婚那日,满朝都在看。礼错了,有人会笑。步错了,有人会疑。袖子不对,有人会查。”
我听懂了。
有人会在婚事上做文章。
不是萧令仪。
是旁人。
礼部,中书,清帐会,甚至许三刀。
大婚不是喜事。
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盯著我的日子。
我问:“殿下还说什么?”
秋棠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
“殿下说,刀若一定要藏,就藏得比帐深些。”
我看著她。
她行了一礼。
“话已带到,奴婢告退。”
秋棠走后,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嬤嬤催著量身,绣娘重新拿起软尺,阿六哭丧著脸想把被油饼弄脏的箱角擦乾净,结果越擦越明显。
我站在红箱子之间,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新郎。
像一件被礼部、公主府、皇帝、沈烈、清帐会轮流检查的赃物。
好不容易把量身糊弄过去,已近二更。
喜服料子被收进西厢房。
阿六抱著一堆红绸,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著哪块布赔不起。
我进了书房,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取出短刃。
“归鞘”只有小臂长,刀身乌沉,没什么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