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墨跡都不留。
“沈大人。”
门外响起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阿六顿时站直了。
我抬头,看见魏直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里捧著一卷黄綾,身后跟著两个小內侍。小內侍脚步很轻,像怕踩疼了都察院的地砖。
我起身行礼。
“魏公公。”
魏直笑道:“沈大人客气了。陛下说,钱荣案才了,沈大人辛苦,原该歇一歇。”
我心里一紧。
皇帝说“原该”的时候,后面一般都没有好事。
果然,魏直把黄綾放到案上,又把那本户部摺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只是江北三府賑灾银案,拖不得。”
我看著那本摺子。
它安安静静躺在案上。
像一只刚洗乾净的手。
可我总觉得,那手指缝里还藏著血。
我问:“陛下让臣查?”
魏直笑容不变。
“陛下说,满朝文武,能把乾净帐看出脏处的人,不多。”
这话听起来像夸人。
我听著像骂人。
我刚把工部查得鸡飞狗跳,又把钱荣查进了棺材,现在户部案压下来,满朝文武看我的眼神,大概已经从“这小子走运”变成了“这小子怎么还没死”。
魏直低声补了一句:“陛下还说,沈大人不必急著进宫谢恩。”
我一怔。
“不必?”
“陛下说,沈大人十日后大婚,琐事繁多,先查案,后成婚,两不误。”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先查案,后成婚。
两不误。
皇帝说得轻巧。
我这里是两不误吗?
我这里是左手火盆,右手油桶,中间还坐著一个手持短刃、奉父命弒君的我。
魏直看著我,眼角笑纹越深。
“还有一句话,昭寧殿下那边,礼部已经奉旨操办。沈大人放心,婚期不会误。”
我很想问一句,我若不放心呢?
但话到嘴边,我只说:“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