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叫醒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刚闭眼。
他站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盆热水,脸上写满了小心。
“公子。”
我睁眼。
屋顶在晃。
也可能不是屋顶晃,是我人还没从梦里爬出来。
我坐起身,脑子里空了一瞬。
然后所有东西一下涌回来。
钱荣。
季青。
王阁老。
金殿覆核。
我揉了揉眉心。
“什么时辰?”
“卯正刚过。”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多一点。”
阿六说得像在报喜。
我觉得这世上最荒唐的事,就是睡两个时辰居然也值得高兴。
桌上放著热水、热饼、一碗醒神汤。
醒神汤黑得很眼熟。
我看了一眼,胃先苦了。
阿六忙道:“许太医说了,这碗比宫里的淡。”
“淡多少?”
“小的闻著差不多。”
很好。
淡了个寂寞。
我洗了把脸,喝了半碗醒神汤,又咬了两口热饼。
热饼咽下去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勉强像个活人。
赵观澜已经在正堂等我。
证匣排成三只。
第一只,永寧案物证:工部朱签旧页、永丰票號、卢药铺供词、內库半张回执、钱批副记残页。
第二只,旧案牵连:缺页拓本、残信拓本、兰不归死籍牌拓文、魏字旧牌碎角拓图。
第三只,口供:钱荣供词、季青供词、钱夫人供词、冯保全、卢掌柜、钱福、姚聋子等人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