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也只有一笔。”我道,“拖久了会生利。”
钱荣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觉得我真有些难缠。
过了一会儿,他道:“兰姑姑的事,老夫只说一句。”
“说。”
“看尸衣,不看墓碑。”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宫中死一个女官,卷册上会写病故,墓碑上会刻姓名,內廷也会给家眷一点抚银。可死人穿什么衣,谁替她换,谁替她缝,往往没人问。”
钱荣声音低了些。
“兰姑姑是会在信纸上扎三孔成兰的人。你觉得,她若真死了,她的尸衣上会不会也留暗记?”
我心里一动。
三孔成兰。
萧令仪说过,兰姑姑怕宫中信件被换,会在纸边用针扎三孔,形如兰叶。
若尸衣上没有暗记,那就说明两种可能。
一,死的人不是兰姑姑。
二,兰姑姑连留下暗记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查。
我问:“谁替兰姑姑收尸?”
钱荣闭上眼。
“不知道。”
“钱侍郎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道,“老夫只知道,当年宫中收尸的人,后来多半去了净衣巷。”
净衣巷。
京城南边一条很不起眼的巷子。
宫里退下来的浣衣妇、老宫女、针线婆,许多会落脚在那里。
因为她们在宫里熬了半辈子,出来以后没家可回,也做不了別的,只能替人洗衣、补衣、缝寿衣。
看尸衣,不看墓碑。
净衣巷。
我把这两个线索记下。
钱荣又道:“沈大人,老夫说这些,不是帮你。”
“我知道。”
“老夫只想活。”
“那就继续说。”
他笑了笑。
“说太多,反而活不了。”
这老狐狸到现在还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