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翻底册。
“诸位大人请看,底册中永寧料石数量、工期、工匠人数,与工部正册相差近半。若此册为假,造假之人须同时知道工部正册、旧仓转运、內库料房、广储门出入、永丰银票、钱府私印、车马行夜车、陶家铁作坊铜扣模具。”
我抬头。
“钱侍郎认为,这一切都是臣一夜之间偽造?”
钱荣没有立刻答。
我又道:“臣若有这本事,就不做七品御史了。”
朝中有人皱眉。
我补了一句:“至少该去工部做帐房。”
这回连魏直嘴角都动了一下。
钱荣却仍然稳。
“沈安,底册真假,可由工部、户部、都察院三方覆核。老夫不惧查。”
这话说得漂亮。
因为他知道覆核需要时间。
时间一长,刘老七可能死,钱福可能翻供,季青可能消失,永丰银票可能清乾净。
老官最会拖。
拖到证人死,拖到热血凉,拖到皇帝没耐心。
我正要说话,钱荣忽然上前一步。
“陛下,臣也有一问。”
皇帝淡淡道:“说。”
钱荣转身看我。
“沈大人,这本底册既然如此重要,为何最后几页缺失?”
我心里一沉。
终於来了。
钱荣看见了。
或者说,他早知道缺页。
钱荣继续道:“臣听闻,缺页前最后半行,写著『承熙十一年,西南旧帐』。永寧河道案不过近年工部河道修缮,为何会牵涉西南旧帐?”
殿中气氛变了。
西南两个字,在大梁朝堂上很敏感。
因为西南有反军。
因为沈烈。
我垂下眼。
钱荣这一下很狠。
他不再死守永寧案,而是把底册缺页抬出来,让所有人意识到:
沈安手里的底册不完整。
不完整,就可能被人动过。
更要命的是,缺页牵涉西南。
朝中有人立刻道:“陛下,西南旧帐事关反军,不能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