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脸色很不好。
他大概没想到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我问:“吴大人,工部库银出库,需不需要批签?”
吴正硬著头皮道:“需要。”
“谁能批?”
“按数额大小,由主事、郎中、侍郎批签。”
“八百两呢?”
“需侍郎批签。”
“也就是说,钱福不能单独从工部库房取走八百两?”
吴正嘴唇动了动。
满殿都看著他。
他只能道:“不能。”
我看向钱荣。
“钱侍郎,钱福不能调工部库银。可永丰三柜入了工部库银八百两,又换成十六张无记名银票。其中已兑银票流向陶家铁作坊、顺风车马行、刑部后街卢药铺。陶家铁作坊有灰衣杀手铜扣模具,顺风车马行参与旧仓清运,卢药铺牵涉刘老七所中毒药。”
我把票號抄录呈上。
“这些,都是钱福一个帐房能办的?”
钱荣道:“沈大人,你说得再多,也只是钱福之罪。”
“那钱批呢?”
“钱福私记。”
“底册呢?”
“钱福私藏。”
“槐花別院呢?”
“钱福借老夫別院藏赃。”
我看著他。
“钱侍郎真是好下人。”
钱荣眼神微冷。
我道:“一个帐房,能偷工部库银,能调车马行,能买通铁作坊,能联络刑部后街药铺,能把覆核底册藏进侍郎別院,还能让裴府长隨季青替他清帐。”
我停了停。
“臣有些羡慕。”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笑一声,又立刻憋住。
钱荣脸色终於不好看了。
“沈安,朝堂之上,休要逞口舌!”
“臣没有逞口舌。”我道,“臣只是觉得,钱福若真这么厉害,钱侍郎不该让他做帐房。”
皇帝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提醒我別太过。
我立刻收住。
再过一点,就像说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