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谨慎,是好事。”
“钱侍郎过奖。”
“不过太谨慎,也容易累。”
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沈大人昨夜,很累吧?”
来了。
我垂眼道:“查案辛苦,分內之事。”
钱荣放下茶盏。
“铁作坊、慈恩寺、城南旧仓、车马行、西柳巷。沈大人一夜奔波,老夫听著都替你累。”
我心里冷笑。
听著?
听谁说的?
钱府的人?
工部的人?
还是內卫的人?
面上我依旧恭敬。
“下官年轻,腿脚还行。”
“腿脚好是好事。”钱荣语气温和,“可京城路滑,走得太快,容易摔。”
这话和青衣管事昨夜说的一样。
钱府的人威胁人,都爱提醒路滑。
我道:“下官命贱,摔得起。”
“沈大人这话过谦了。”钱荣看著我,“陛下当殿说,满朝文武,只信你。这样的命,怎么会贱?”
我笑容淡了些。
这句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是笼子。
从钱荣嘴里说出来,是刀柄。
他是在提醒我,我现在所有底气都来自皇帝。
可皇帝能信我一日,未必信我一世。
钱荣继续道:“沈大人查永寧河道案,老夫本该支持。工部若有疏漏,查一查,也是好事。”
这话听著很像人话。
通常这时候,后面就该不是人话了。
果然,钱荣话锋一转。
“只是沈大人昨夜所为,实在有些过了。”
我抬头。
“请钱侍郎指教。”
“夜闯旧仓,惊动百姓,拦阻工部救火,又带人闯入车马行,逼问车夫。今日清晨,还在我钱府后巷翻找废物。”
他嘆了一口气。
“御史查案,也要有法度。若人人都像沈大人这般,京城岂不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