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了。”
“东市哪家?”
“这个……夜里客急,没细写。”
我低头看帐册。
“戌时”两个字墨色比旁边深。
“东市”两个字笔画略重。
更要紧的是,纸背微微鼓起,像被人刮过后又补写。
我用指甲轻轻一刮。
纸面起毛。
阿六凑过来。
“改过?”
我道:“嗯。”
胖掌柜脸彻底白了。
我翻到前一页,发现另两辆车也有问题。
一个写送木料。
一个写送旧铁。
时间都在戌时之后。
车號却连在一起。
丁车,戊车,己车。
三辆车。
许三刀没骗我。
“今晚谁让你改帐?”我问。
胖掌柜扑通一声跪了。
“大人,小人真不知道那是杀人的事啊!”
我没说话。
他既然说出“杀人”,就说明他知道刘老七回不来了。
胖掌柜一边磕头一边道:“小人只是开门做生意,有人给银子雇三辆车,说去旧仓搬一批废料。小人想著旧仓本就常有人借用,不敢多问。”
“谁给的银子?”
“一个穿官靴的人。”
又是官靴。
我问:“长什么样?”
“夜里暗,他戴著帽,小人没看清脸。”
“声音?”
“像读过书,年纪不算老。”
灰袍读书人?
不。
不对。
钟楼里的灰袍人想把帐交给我,未必会半夜僱车清仓灭口。
京城里读过书、穿官靴、会办脏事的人,多得像秋后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