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周氏抱著孩子,脚刚踩下去,就滑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
她下意识要挣开。
我低声道:“方夫人,现在不是避嫌的时候。”
她咬著唇,借著我的手过了沟。
孩子趴在她肩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等她们过去,我没有立刻跟上。
我蹲下来,用手在沟边泥地上抹了一把,然后故意在右侧柴道上踩了几脚。
脚印很乱。
像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右跑。
做完这些,我才踩进水里。
水很冷。
冷得我差点倒吸一口气。
过沟后,我把鞋底在水里多蹭了几下,把泥印洗掉,然后跟著跛脚妇人往左边废窑方向走。
我们刚钻进左边杂草,身后追兵就到了水沟边。
“脚印往右!”
“追!”
有人跳进水里,骂了一声:“娘的,这路真滑。”
脚步声往右边去了。
我站在草丛里,一动没动。
方周氏也不敢动。
孩子的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没有哭。
直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跛脚妇人才鬆了口气,低声道:“沈大人,你真是当官的?”
我看她一眼。
“怎么?”
“官老爷一般没这么会逃命。”
我想了想。
“我这个官,当得比较突然。”
也逃的比较多。
进京这十几天,我不是在被看,就是在被试探,不是在被试探,就是在被杀。
若再这样下去,我大概能写一本《京城逃命指南》。
当然,写出来之后,多半没人敢买。
我们沿著废窑方向走了一段。
废窑在一处塌坡后面,早就荒了。半截砖墙倒在地上,窑洞口长满杂草,里面黑黢黢的,像张著嘴的野兽。
跛脚妇人停下。
“这里能躲一会儿,但不能久留。”
我点头。
“歇十息。”